季南星窝在副驾驶一觉醒来,看到的是熟悉的街景。
一条被白雪覆盖的梧桐道,两旁的枝丫光秃秃,只有枝头摇摇欲坠地挂着雪,层层的梧桐大道尽头,挂着一个古朴的石碑。
石桥镇。
踩着化雪走过弯弯绕绕的小道,季南星找到记忆里的木屋。
上辈子他和陆宴来过一次,那时木屋的门吱吱呀呀地响,门口的木板落了厚重的一层灰。
如今再来,屋子却翻新了不少。
他侧头看向身边人,陆宴牵着他推门进去,“稍微收拾了下,保洁会按时过来打扫,东西都没动。”
门口的信箱堆积了几沓新的《航天日报》,都是近几期的。
“我有时候也会过来,不住,就是过来看看,屋里有你小时候的相册。”
隔得太久,相册都卷了边,照片也泛黄起渍,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季南星略微翻了翻,最底下的几张是他婴孩时期的照片,画面中,小小的季南星躺在婴儿车里,背后是陈旧的老墙,旁边的柜子上靠着一副格格不入的油画。
画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笔画,是个单字。
季南星不记得家里有过这样一幅画,他那时还太小,对此毫无印象。
他小声嘟囔了一声,陆宴转过头:“怎么了?”
“我没动过肖女士的东西,但没印象家里有这幅画。
你后来查我妈的下落,有什么线索吗?”
陆宴盯着那糊成一团的相片沉默了会,“杂物间有个锁起来的柜子。”
“啊……那个啊。”
是肖雯的“保险柜”
。
肖女士走得突然,她离世后不久,季南星也相继病倒。
匆忙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季南星又忙着准备自己的后事,老屋里的东西只略略清理了一遍,倒忘了还有这么个柜子。
说是保险柜,但细看没什么“值钱”
的东西。
一张照片,一双舞鞋,一副被拆下来的油画,以及角落里两个生锈的平安锁。
放了二十多年,油画表面覆了厚厚一层膜,色彩也变得灰蒙蒙的,底部还有几处发霉,晕到落款的地方,模糊了字迹,但还是能勉强看出落款的单字——斐。
“是……雨霏阿姨的画。”
“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肖雨霏去世的那个月。”
陆宴说。
季南星微怔了一下。
肖雨霏抑郁自杀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远在石桥镇的肖雯拍下了那张照片。
说着恨之入骨、说着永不再见、断绝关系的肖雯,宁愿嫁给季旺生也不愿意接受姐姐帮助的肖雯,在得知姐姐去世消息时,捧着一张照片在门口望着月亮枯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她拍下了年幼的季南星和画作的照片。
咔嚓——
照片藏在画册最后一页,任由时间冲刷,思念的证据被岁月模糊。
油画被重新锁进柜子里不见天日,连带着那张她看了一晚的照片。
是一张家庭合影。
十岁的肖雨霏和肖雯依偎在母亲身边,她们一左一右穿着白红色的裙子,两个长长的麻花辫留在胸前,笑容明亮灿烂。
一张合影、一副油画、一双舞鞋……是肖雯还没被摧毁的、曾经充满希望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