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和他结婚?”沈岚问。
叶岚沉默了几秒钟。“都有吧。还是那句话,没有能让我结婚的冲动。婚姻是需要冲动才能迈进那一步的,如果没有,结了反而很恐怖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分手呢?”沈岚的声音很轻。
“他没做错什么。”叶岚的声音也轻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提。也就只能这样一直拖着。”
“早点决断吧。”沈岚说,“对谁都好。我们一把年纪了,这样拖着对他对你成本都很高。”
“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太多年了。”叶岚看着她,“很多东西搅在一起,不是那么好决断的。”
沈岚没有接话。她看着叶岚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轮廓很柔和。她不知道叶岚在想什么,但她的沉默让她心疼。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沈岚说,“我都支持你。”
叶岚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呢?”
“我什么?”
“真的去看看医生。”叶岚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些东西埋太久了。”
沈岚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抗拒看医生吗?”
“为什么?”
“因为,心理疾病这种东西,正主自己承认了那就一定有病。”沈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承认,那我就不会有。”
叶岚看着她,没有说“你不要这样”,也没有说“你明明就有”。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这两年也没遇到喜欢的人?”叶岚换了个话题。
“喜欢?”沈岚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啊,我很多时候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因为她们在我身边,我觉得那是我的责任。或者说我只爱我扮演的角色,我只爱我对那份爱的爱。你能懂吗?”
叶岚沉默了片刻。“我懂。还记得我那个白羊座的男朋友吗?他就是那样的。你和他还真像。”
“哈哈哈。”沈岚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自嘲的、带着点苦涩的笑,“你能懂就好。所以这两年我觉得我不用去爱什么也挺好,省了很多事。”
“其实,一个人的时候,能多想想自己需要什么也挺好的。”叶岚顿了顿,“你的车到期了吧?”
“对啊。”沈岚点了点头,“到期了。”
“那你想好接下来做什么了吗?”叶岚看着她,“要不你考虑考虑,来深圳,和我住在这边找工作?”
沈岚愣了一下。“我那文化水平,在深圳能做什么?”
“深圳机会很多。”叶岚的语气很笃定,“你总要跨出那一步。”
“到时候再说吧。”沈岚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纱布,“而且我现在都心安理得地啃老了。不啃我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反正你好好考虑。”叶岚没有逼她,“总不能一直这样。最起码来深圳,有我在呢。”
沈岚抬起头,看着叶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像在说“我一直在这里”的东西。
“嗯。”沈岚说,“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叶岚站起来,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鹏城学校的总部参观,看看我们母校的赞助方。”
“好。”沈岚也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了休息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沈岚走在叶岚后面,看着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有些话,她还是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的距离都保不住。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回到房间,沈逸已经睡了。沈岚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自己的床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线,很久没有睡着。叶岚说“来深圳,有我在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岚知道,对叶岚来说,“有我在呢”这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来深圳。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然后闭上眼睛,没有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