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离开游乐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乐园入口处的灯柱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把外套披在你肩上。
走到停车场时他替你拉开副驾驶的门,你坐进去,他弯腰帮你系安全带。
他系完之后没有立刻起身。他停在那个距离,抬头看着你,像是想在昏暗的车厢里再看你一眼,嘴唇微张却又闭上。然后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晚餐在游乐园旁边的那栋高层大楼顶层。他帮你拉开椅子,你在窗边坐下。横滨的夜景在脚底铺展开来,港口灯火通明,远处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侍者递上菜单,你翻了两页。
“哎呀——没有位置了呢。”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把菜单从你眼前抽走了。你抬起头。
太宰治站在你们桌边,歪着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无辜得不像话。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的扣子只扣了一颗,手腕上露出几圈绷带。
森鸥外站在他身后半步,黑色西装,领带端正,表情里带着几分恰如其分的歉意和无奈。
“太宰听说这里是横滨最高的餐厅,非要来吃呢。”他叹了口气,语气像一个被孩子缠着要买玩具的无奈家长。
是想视察自由落体的好场所吧?
“难道森医生就不想来吗?”太宰转头,声音轻快又有些嫌弃,“明明刚才在车上还说‘正好顺路’——”
“太宰君。”森鸥外的微笑纹丝不动,“顺路和想吃是两回事。”
兰堂已经站起来了。他向森鸥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首领。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一起坐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森鸥外微笑,拉开你旁边的椅子坦然坐下。太宰则绕到兰堂旁边落座,拿起菜单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鸢色的眼睛在你们之间转来转去。
聪明的小鬼,不知道他又看出了什么。你像一个合格的妻子微笑跟丈夫的老板寒暄。
侍者添了餐具。短暂的安静里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
“说起来,”森鸥外端起水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绫月小姐。我前几天在诊所整理旧档案,翻到一张照片——是我和福泽阁下以前的合影。忽然想起来,好像听谁提过,你认识他?”
你们有合影才怪了。
“算不上认识。”你叉起一块鱼肉,“只是通过几封信。笔友。”
“笔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继续闲聊,“倒像是他喜欢的交往方式。能和他通信的人不多。你们聊些什么?”
“读过的书,横滨的天气,还有——猫。”
“哦?他也认识莉亚吗?”森鸥外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你与他碰杯。
兰堂的刀叉不小心撞到了杯子,发出铛的一声。
“偶尔会送过去帮忙照顾一下。”你头都没抬,抿了一口酒,继续说,“毕竟莉亚很可爱,也很亲人。”
“确实,她确实是一只讨人喜欢的猫。”森鸥外意味深长地结束了话题,酒杯转向了兰堂,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有些古怪的氛围刚刚解除,太宰又接过了接力棒。他从菜单后面探出下巴,眨了眨那双无辜的眼睛:“绫月小姐,你和兰堂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我问过兰堂先生,他不肯说。”
“在街上。”你说,“他帮了我一个忙。”你敷衍地说。
“什么样的忙?”
“他收留了我。”其实最开始是你收留他,但你懒得讲太清楚给这个相遇起就没给你多少能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