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疯狂,已经让整个横滨都陷入了混乱。无数小组织趁机作乱,港口Mafia组织内部也人心惶惶,一切都处在失控的边缘。
似乎是察觉到了森鸥外的气息,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浑浊但依旧凶狠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偏执与猜忌的火焰。
“是……是你吗,森……”他的声音透过呼吸罩传出来,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是我,首领。”森鸥外的声音温和而谦卑,他收起听诊器,为老人掖了掖被角,“您今天感觉如何?”
“他们……他们又来了……”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一把抓住了森鸥外的手腕。他的手枯瘦如柴,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那些家伙……那些干部……他们都想我死!他们想抢我的位子!一群……咳咳……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激动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首领,请您冷静,您的身体不能太过激动。”森鸥外一边安抚他,一边熟练地从药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缓缓吸入用于镇静的药剂,“港口Mafia的稳定,全系于您的健康。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他的话语,表面上是在关心首领,实际上却是在暗示:没有了您,组织就会大乱。这无疑加深了老人对自己那些“野心勃勃的干部”的不信任。
“只有你……只有你……”老人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森鸥外,“我只信你……你是个医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聪明人……你只会救人,不会杀人……你没有野心……”
这正是森鸥外想要听到的。
他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忠诚、甚至带着几分儒慕的表情。
“能为您治疗,是我的荣幸。我只是一介医生,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用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医术,为您换来健康与长寿。”他将针剂缓缓注入老人手臂的输液管中,声音轻柔得如同在吟诵一首诗,“我的这条命,我的一切,都是属于您的,首领。”
药剂开始生效,老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神中的疯狂也慢慢被疲倦所取代。他喃喃着“只有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森鸥外静静地站在床边,直到确认老人已经沉睡,他才直起身。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谦卑、忠诚、温和的表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如同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的平静。他凝视着病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只能依赖自己才能苟延残喘的枭雄,镜片后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微光。
他整理好自己的药箱,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奢华的、正在腐烂的权力中心。
门外,广津柳浪依旧像雕塑一样守在那里。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尾崎红叶领着他们,来到了一间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和式房间。
这里与总部大楼其他地方的那种冷硬截然不同。此处脚下是散发着清新蔺草香气的叠席;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卷;角落的青铜香炉里,正燃着一缕名贵的伽罗香。房间的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横滨港的景色。
清川和太宰治,正跪坐在窗边一张矮几的两侧。
尾崎红叶跪坐在主位,并没有立刻奉茶,而是不疾不徐地动手点茶。她的动作简练而沉稳。烫盏、注水,手中的茶筅在茶碗中快速击拂。
随后,她将两杯刚点好的抹茶,分别推到了两人面前。
清川注视着面前的茶杯,茶汤表面覆着一层细腻的翠绿色泡沫。他没有立刻端杯,而是先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非常漂亮的手法。水温正好,击拂的力道也很匀。能打出这么好的汤花,您的手腕一定非常稳。”
太宰治正单手托着下巴坐在一旁。当听到清川自然地说出这些内行评价时,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微一顿,眼底的兴致变得更加浓厚了。
而尾崎红叶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更为明显的惊讶。点茶是她私下里十分偏爱的雅趣,曾专门下过功夫苦练,如今能被人如此肯定,她眼底的笑意顿时真切了许多。
“清川君真是好眼力,请用吧。”
碟子里盛放着的,是几枚造型精美且如同艺术品般的季节限定和果子。有晶莹剔透的锦玉羹,也有做成绿竹形状的练切。
“多谢款待。”清川礼貌地道谢,然后便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做成兔子形状的雪平,小口地品尝起来。
另一边,太宰治则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用一种闲聊的口吻,漫不经心地开口了:“说起来,红叶大姐。前几天,我去看了新上演的能剧《羽衣》。”
尾崎红叶一边端起自己的茶碗,一边淡淡地应道:“哦?那出剧啊,妾身也略有耳闻。据说,今年的‘天女’,舞跳得有些急躁了呢。”
“是啊,”太宰治懒洋洋地说,“太过急于展示自己华美的舞衣,反而忘了天上还有月亮在看着。万一失足从云端跌落,那可就成笑话了。”
“呵呵,说的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