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开始刻意躲裴仲昀。
不是从前那种因为害怕而躲,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前她看他,是低着头、垂着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尘埃。
现在她看他,会不自觉地多停留一瞬,会在移开目光之后又偷偷看回去,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盯着他握笔的手指、他端起茶盏的手腕、他侧脸那条利落的下颌线。
她怕这种眼神被人看到。
更怕的是,裴仲昀也用同样的眼神看她。
那日午后,嫣儿从正房出来,沿着游廊往芙蓉坞走。拐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裴仲昀。
他穿着一身官袍,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藏青色的补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腰间的银鱼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嫣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退到廊边,屈膝行礼:“大人。”
裴仲昀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他的声音淡淡的,从她头顶传下来,“起来吧。”
嫣儿站起身,垂着眼,等着他从面前走过。
可他没有动。
她等了片刻,偷偷抬了一下眼——他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朵素白的绢花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戴的是他送的白玉簪。
不是故意的,是早上梳头的时候,手不自觉地伸向了那支簪。
等她反应过来,簪子已经插进了发髻,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取下来。
裴仲昀的目光从那支簪上移开,对上她的眼睛。
嫣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慌忙垂下眼,攥紧了袖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大人公务繁忙,嫣儿不打扰了。”她侧身想走。
裴仲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嫣儿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两边看。
游廊空荡荡的,没有旁人。但这里是府中要道,随时可能有丫鬟、小厮、管家经过。
“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会有人……”
裴仲昀的手指在她腕间停留了片刻,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然后松开了。
“晚上来书房。”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然后他收回手,负手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官袍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嫣儿靠在廊柱上,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那一小片皮肤泛着淡淡的红,不是被捏的,是被烫的。
她把手腕缩进袖子里,像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晚膳后,嫣儿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