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疑心,是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像墙角的青苔,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面墙。
她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裴仲昀看嫣儿的眼神。
不是慈爱,不是打量,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
也许是碧桃那句“不经意”的话。
那天碧桃端茶进来,随口说了一句:“姨奶奶最近去书房去得真勤。”
王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多勤?”碧桃低着头:“奴婢也不晓得,就是常在路上碰到。”王氏没有再问。
她把茶盏放下,碗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那天午后,王氏把碧桃叫到房里。
碧桃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等着吩咐。
王氏沉默了很久,久到碧桃忍不住抬了一下眼。
王氏从铜镜里看着她,说:“碧桃,你跟着我多少年了?”碧桃说:“回夫人,八年了。”“八年了。”王氏的语气淡淡的,“这八年,我待你如何?”“夫人待碧桃恩重如山。”
“那好。”王氏转过身,看着碧桃的眼睛,“从今天起,你帮我做一件事。盯着芙蓉坞。姨奶奶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五一十,都要告诉我。”
碧桃叩首:“是。”
嫣儿第一次注意到碧桃,是在书房回芙蓉坞的路上。
那天她从书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她走在游廊上,脚步比平时快。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余光瞥见假山后面有一个青色的影子。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假山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丛快要枯死的迎春花,枝条耷拉下来,在风中轻轻晃着。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看她的感觉。她没有回头。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回了芙蓉坞。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她又看到了那个青色的影子。这次是在去书房的路上。她从芙蓉坞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书房走。
拐过弯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柱子后面,穿着青绿色的比甲,手里端着一只茶盘,像是在等人。
嫣儿走近了,那人侧身让路,低着头,叫了一声“姨奶奶”。
嫣儿认出了那张脸——是王氏身边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但她记得那身衣裳。
她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她在想一件事——这条路上没有茶水房,没有需要送茶的地方。那个丫鬟站在柱子后面,不是在等人,是在看她。
嫣儿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但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碧桃。那个丫鬟叫碧桃。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三遍,像是要把一个危险的标记刻进记忆里。
碧桃总是“恰好”出现在嫣儿出现的地方。
碧桃在跟她。不是偶然,是奉命。奉谁的命?王氏。
嫣儿把这个结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了好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