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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火起
飞虎关顶层。
夜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杨应龙手扶垛口,摩挲着一把苗刀。刀鞘鲨鱼皮,嵌七颗铜钉,二十岁平九股苗乱时他爹亲手打的。
"哥,该走了。"杨兆龙站在他身后,嗓子发紧,"明军已经破了二道城门。"
杨应龙没回头。他盯着下面瓮城里的火把,火光沿着甬道蔓延,像一条蛇正往第三道城门游去。
"急什么。"他说,"火油都铺好了?"
"铺好了。地道里三层外三层,干柴浸了火油,引线全接上了。"杨兆龙咽了口唾沫,"进了第三道瓮城,点火就是。"
"嗯。"
杨应龙把苗刀拔出来半截。刀身映着火光,也映出他自己的脸——四十七岁,两鬓斑白,比去年瘦了一圈。但眼神没变,还是二十岁提刀平苗时的眼神,狠,稳,压都压不住。
"马千乘那个媳妇,倒是个角色。"他说,"几十个人就敢冲瓮城,还能撬开我的门闩。"
"哥!"杨兆龙又催了一遍,"刘綎的中军往这边压了,再不走——"
"再不走就被合围。"杨应龙替他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把苗刀插回鞘里,"再等一盏茶。等他们都进了第三道瓮城再点火。烧干净了,我们再走。"
杨兆龙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秦良玉蹲在翻板边上,手指抠着石板缝。
石板底下是空的,有风往上吹,带着股刺鼻的火油味。她回头看了一眼——马千乘刚冲进来,浑身是血,手里的刀卷了刃,刀背上还挂着半截断箭。
"底下是什么?"马千乘喘着粗气问。
"火油。"秦良玉说,"干柴,还有硫磺。"
马千乘的脸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石板缝里渗出暗色的油渍。
"杨应龙要放火。他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秦良玉没接话。她把白杆枪插进石板缝,往下撬。枪杆弯成弓形,石板晃了晃,裂开一道两尺宽的口子。火油味涌上来,漆黑的地道里隐约能看见堆得齐肩高的干柴,地面汪着一层油。
"他不是要困死我们。"秦良玉把枪抽出来,站起身,"他是要把我们都烧成灰。"
张把总带着几个营兵跑过来。他刚夺下绞盘,右臂上一道刀伤,血沿着手背往下滴。第三道门关得死紧,铁链绞成一团。
"夫人,怎么办?三道门都封死了。"
秦良玉盯着那道幽暗的地道口。火油味从里面涌出来,热气蒸腾,像一张等人的嘴。
"出不去就往里走。杨应龙要烧我们,我们就从他的地道杀出去。"
她把白杆枪往地上一顿。
"点火。火往里面引,不往这边引。"
一个年轻的白杆兵掏出火折子,吹了吹。他迟疑了一瞬——往火油里扔火?
秦良玉看了他一眼。
"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