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石柱。
七天。陈思虞从酉阳带回了冉跃龙的回信——出兵三千,由冉跃龙亲领,会于忠州。十三族又补了八百壮丁,浑河回来的旧部聚了四百多,各地来投的民壮陆续到了些。石柱本部凑了七千出头,加酉阳兵,一万。
忠州通判胡平表是从重庆只身跑出来的。九月十七日樊龙兵变那天,他趁乱翻城墙,走山路三天到了石柱。青布直裰划了几个口子,鞋只剩一只,脸上的擦伤还没结痂。他把重庆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叛军兵力、城防、樊龙的部署,能说的都说了。
秦良玉在正堂点将。
堂上站满了人。秦民屏、马祥麟、陈思虞、都司胡明臣。胡平表也站在堂下——他不回去,他留在这儿,跟着打回去。
秦良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重庆在南,永宁更南;成都往西,忠州在石柱和重庆之间。每处标了叛军的兵力,胡平表说的,能标的都标了。
"秦翼明。"
堂下正中站出一个。二十五六,高个子,肩宽手长,面相周正,不凶。他站的位置是他爹站过的——秦邦屏以前就站在堂下正中。浑河之后空了半年,现在秦翼明补上了。
"在。"
"你跟胡明臣领兵四千,走南坪关。南坪关在重庆正南,南川道上——叛军要是往永宁跑,必走这条路。你到了那里,扼住,一只耗子都不放过去。"
秦翼明点头。
"秦拱明。"
堂下又站出一个。比他哥矮半头,精瘦,眼睛不大但极亮。秦邦屏的次子,二十三。
"在。"
"你领四百人,走两河。叛军在朝天门一带泊了船,千余只,缆绳连着。你摸过去,烧船,断了他们顺江东下的路。只烧船,不缠斗。"
秦拱明领命。
"秦永成。"
"在。"
"你领一千人守忠州。不打仗——多打旗号,在山谷间多竖旗帜,让叛军以为主力在忠州。再檄夔州,设兵防瞿塘,上下声援。"
秦永成应了。
秦良玉站起来。"祥麟跟我走中路,沿江而上。民屏领前军,酉阳兵随后。"
她扫了一眼堂上所有人,目光停在张凤仪身上。
"你跟秦拱明走。头一回上阵,看清楚了再动手。"
张凤仪站直了,没有多问。
秦良玉看向堂外。"出发。"
南坪关。
从石柱到南坪关,四天急行军。前三天走山路,昼行夜宿,该点灯点灯,该举旗举旗——四千人走山路,不点灯要掉沟里的。最后一天天黑后才收紧了口令:衔枚,禁声,摸到关外。
南坪关不大。一个山口,两边是崖,中间一条路,路往南通南川、永宁。关墙土夯,丈半,墙顶有一道木栅。守军五百人,分两班倒,是樊龙留在身后看退路的。
秦翼明在关外的山头上看了大半个白天。换哨的时辰,哨兵走的路线,关墙上火把的间距——一样一样看在眼里。
入夜,他领了四百人摸到关墙下。
关墙是夯土的,滑,铁钩搭不住。但墙顶的木栅有横木——白杆枪的铁钩搭住横木,两杆枪的钩环扣在一起,就是梯子。
秦翼明第一个攀上去。双手扣住横木,翻身过栅,蹲在墙头。
关墙上没人。换哨的空当,两个哨兵走到另一头去了。
他蹲着等。等后面的人一个一个翻上来,等哨兵走回来。
脚步声。两个哨兵提着灯笼走过来,灯笼晃着,照不到墙角。
秦翼明站起来。
前面那个还没看清是什么人,一杆白杆枪已经捅穿了他的喉咙。拔枪,转身,第二枪扎进后面那个的胸口。
两枪,没有喊。
后面翻上来的白杆兵跟着下了关墙。关里的守军惊醒,打了一刻钟。守军不弱——是樊龙留下的精兵,拼得凶,逼得白杆兵退了两次。秦翼明从关墙上跳下来,领了二十人从侧门杀进去,才把阵脚稳住。
打完,守军死了八十多个,逃了一百多,余下的降了。白杆兵死了十一人,伤二十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