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讨厌
醒来后的三天里,洛芙娜一直拒绝治疗。
医疗团队进来时,她背对着门,脸朝向墙壁。医生轻声说“夫人,该换药了”,她没有反应。护士试图托起她的手臂,她把那只手收进被子里,缩成更小的一团。不是激烈的反抗,是消极的、彻底的关闭——像一株植物把气孔全部闭合,拒绝任何水分和光。
心理疏导师在床边坐了半小时,读了一套标准引导词。洛芙娜闭着眼睛,睫毛都没有颤一下。疏导师离开后,在走廊里对阿列克斯摇头:“夫人拒绝建立对话通道,任何干预都是无效的。”
阿列克斯站在走廊阴影里,没有说话。
他回到房间时,医疗团队已经撤走。洛芙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躺,背对外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截后颈。腺体上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那枚本该鲜活跳动的器官,现在安静得像一枚被摘下来的果实。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下陷的幅度很轻,但她感觉到了。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像动物感应到捕食者靠近时的本能僵硬。
“洛芙娜。”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睁眼。
“医疗团队说,”他停顿了一下,在组织措辞,像在把每个字从喉咙里撬出来,“你需要配合。营养剂……还有疏导。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再这样下去”后面跟着的字眼,他不敢在她面前说出口。
洛芙娜仍然沉默。她的呼吸很轻,均匀,像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有睡——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着被角,指节发白,那是她清醒时才会有的动作。
阿列克斯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手指悬在半空,想起上一次触碰时她偏头避开的那几毫米。他的手僵在那里,最终收了回来,握成拳,搁在膝上。
“我求你。”他说。
声音很低,哑得发颤。这不是执政官的语气,不是陈述义务的语气,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低头的语气。
“配合他们。好起来。”
洛芙娜的眼睫颤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渗进枕头里。她还是没有转身,没有睁眼,但嘴唇动了动。
“……出去。”
很轻的两个字,像羽毛落在雪上,没有重量,却冷得刺骨。
阿列克斯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她后脑勺的发旋,看着那段苍白的颈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的制度、他的权力、他的94。7%契合度,在她面前全部失效。他什么都给不了,除了一个她不想待的房间,和一个她不想闻到的信息素。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粗糙,“我知道……你对我失望。”
洛芙娜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某种被说中心事的震颤。
阿列克斯深吸一口气。他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无声地翻涌,雪松味变得发苦,像被火烤焦的木头。他努力压着,怕刺激到她,但生理的本能正在失控。
“你哥哥给我发过邮件。”他忽然说。
洛芙娜的手指猛地收紧。被角被攥出一道死褶。
“艾维德。”阿列克斯念出这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她不需要制度,需要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