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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馅（第2页）

还有个傍晚，夕阳透过纱窗落在地板上，凌薇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拉了拉凌兰的衣角：“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呀？”

那一刻，凌兰的心脏像被狠狠捏住。

所有的隐忍与委屈瞬间崩塌，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膝盖无声落泪。

她以为孩子会哭闹、会追问，却没想到小小的凌薇立刻慌了神。

她伸出小手擦掉她的眼泪，自己也跟着抽抽搭搭，却还努力挤出笑脸哄她：“妈妈不哭，没关系的，你有薇薇呀，薇薇有你就够了，不用爸爸也没关系的！”

那天凌薇把小脸贴在她的胳膊上，反复念叨着“我只要妈妈”。

声音还带着哽咽，却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委屈，一门心思地哄着她这个大人。

后来凌薇上了初中，那次钢琴比赛拿了金奖，凌兰是从老师的消息里知道的。

等她跑回家时，兴奋得小脸通红，手里捏着奖状却藏在身后，没先跟凌兰分享喜悦，反倒先钻进厨房，给总说手脚冰凉的母亲煮了一碗姜茶。

高中前的凌薇，从来没反驳过凌兰半句话。

她拼尽全力学习、练琴，报了一堆才艺班、辅导班，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不过是想让凌兰多看看她，多对她说几句话。凌兰那时候迟钝，只当她是天生懂事，却没看懂她那份小心翼翼的乖，是她讨好全世界的方式，更是藏在心底对凌兰最真切的依赖。

凌兰打从心底里疼凌薇，把她当亲女儿般养。

给她最好的教育，报她喜欢的钢琴班，夜里她发烧，凌兰能守整宿；她弹钢琴获奖，凌兰比自己谈成大项目还开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总藏着一丝隐秘的界定。

这是朋友托付的孩子，自己是帮忙照看，得尽到责任，不能辜负朋友的信任。

可这份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距离，在小小的凌薇眼里，根本不存在。

凌薇只知道，凌兰是那个会给她梳漂亮辫子、在她闯祸后先心疼再教育的人；是她受委屈时第一个想扑过去的怀抱，是她拿到奖状后最想分享的人。

凌兰的书房是她最安心的角落，凌兰说的话，她句句都听。

她从来都认定了凌兰是她的妈妈，是她的全世界。

所以她会踩着小板凳学做鸡蛋羹，烫到手指也笑着端给凌兰；会在凌兰发呆时，安静坐在旁边写作业，捏着只画了两人的全家福睡着；会拼尽全力考年级前十、练钢琴练到指尖起茧，只为让凌兰多夸她一句“薇薇真棒”。

凌兰后来才惊觉，她小心翼翼守着的托付边界，早被凌薇毫无保留的依赖磨平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尽责，可在孩子心里，这份朝夕相处的疼爱，早已是无可替代的亲情。

而凌薇高二的叛逆，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凌兰心里，疼得猝不及防，掺杂着密密麻麻的困惑与慌。

她看着曾经乖巧懂事的女儿，开始逃课泡吧、和陌生男生厮混，校服换成小吊带超短裙，作业扔在一边，甚至敢在她训斥时摔门而去。

向来开朗优秀的小姑娘，突然变得陌生又尖锐。

她起初是愤怒，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向懂事的孩子会突然学坏，以为是青春期的任性，是外面的人带坏了她，一遍遍强硬管教，却只换来凌薇更激烈的反抗。

可愤怒过后，是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恐慌。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她甚至偷偷跟着凌薇去过酒吧，看着女儿在喧嚣里强装潇洒的模样，后背全是冷汗，怕她出事，怕她走上歪路，更怕自己彻底失去这个女儿。

后来凌薇被造谣、被孤立，凌兰一边忙着替她澄清，一边看着女儿故作无所谓的脸，才后知后觉地尝到愧疚的滋味。

她才想起那些年自己沉浸在执念里，忽略了薇薇眼底的渴望，忽略了女儿小心翼翼的讨好。直到凌薇出事那天，她的心脏再一次抽疼，仿佛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凌薇从凌兰房间出来时，眼眶还带着未散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