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水还掛著,没散透,楚嵐人已经站在苏府门前。
苏民携新妻游春回来,她是知道的。
今天去魁部营当值,顺路过来看一眼。
门一开,楚嵐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民那张脸,平日里板得跟棺材板般,眼下笑得,倒像换了个人。
“楚大人。”他拱手,连声音都往上挑了几分。
楚嵐红唇微弯,眼底噙了丝玩味:“苏兄这是……果然娶了妻就是不一样,整个人活过来了。”
“大人取笑。”苏民侧身,把楚嵐引进门,耳根也不自觉地烧起来。
楚嵐瞧著苏民那片红从耳根往脖颈蔓延,唇角弯了弯。
“前些日公务缠身,喜酒都没来喝上一杯,今日特意来赔罪。”
“楚大人太见外。”
迴廊里红烛还没撤,残蜡堆叠在铜盏中,一层压一层,空气里满是甜腻的喜气。
楚嵐跟在苏民身后。
步子不紧不慢,腰肢款摆间,那身劲装在腰窝处收得极窄,隨她走动,勾出一道一收一放的弧。
大堂。
苏民亲自斟茶,手法比军库那会不知轻柔多少。
楚嵐看著苏民这手法,心想,这人怕是从里到外都换了个芯。
她没接茶。
反手从腰间摸出只木盒,身子往桌沿靠了靠,推过去將盒子送到苏民手边。
“听说嫂子体弱,特意寻的野山参。”
苏民推辞两句,终究还是接了。
他攥著木盒,指节微微收紧,低声道:“內人的確身子不好,楚大人这份人情,苏某记下了。”
楚嵐端起茶盏,低头抿一口,睫毛垂下来,在瓷白的脸上落了层浅淡阴影。
她似不经意地问,“怎么突然就成亲了?从前可从没听你提过。”
苏民沉默。
片刻后抬起眼,目光里有东西在烧。
“从前怕仇家牵连,不敢娶。”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低,“如今遇见了她,感觉是天赐良缘,便什么都不怕了。”
“若仇家真找上门呢?”
苏民笑了笑。
那笑很轻,落在楚嵐眼里,却像一把刀出了鞘。
他一字一顿道,“我豁出命,也会保她安全。”
楚嵐端著茶盏的指尖,顿住。
没抬眼,睫毛安静地垂著,但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变化。
深情台词她听过不少。
但这一句,怎么听怎么像把flag插在了坟头上。
她没追问仇家是谁。
江湖上混的,谁身上不背几笔血债,谁的过往里不藏几个隨时会从地狱爬回来的名字。
茶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