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在考虑……”纪天星嘟囔道:“还没最后做决定……”
“去读。”江晏坚定道:“不用考虑了。”
“你自己那么不爱念书,怎么轮到我又变脸了?”纪天星怪道。
“咱俩不一样。”江晏道:“你不是想以后从事自己的专业么?学历肯定是越高越好。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但我又想早点儿工作……”纪天星纠结道:“感觉只有我工作了,姥姥才会放心退休。”
“你把这个想法和姥姥说了,她肯定也会支持你继续读书的。”江晏理性道:“搞不好用不着你说,等你大三了,她自己就会来问你这件事。”
纪天星仍在思索。
“研究生也就三年而已。”江晏劝道:“你上学早,再读三年,也不耽误什么。钱不是问题。我听彭佳说起过你们专业的事,按你的成绩,差不多能保研。干嘛不读呢?至于姥姥,你不用担心。”他保证道:“大学一毕业,该说的我都会和她说的。”
“我知道的。”纪天星望着他坚定的面容,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安稳了:“到时候看看保研的结果吧。能保本校研的话,肯定就去读了。保不上再另说。”
“保不上还可以考嘛。”江晏道:“毕业了,能进森工的林业设计院是最好的,城建局,园林绿化局也行……安安稳稳的,姥姥也可以放心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纪天星诧异道:“你怎么比我想得还远?”
江晏却话头一转:“你也不用太在意那个模特合同——既然不开心,也就不必对它上心了。”
“也不是完全不开心。”纪天星的声音轻快了许多:“每次拍出来了好看的样片,还是挺自豪挺有成就感的。”他认真道:“总之就是这样啦。既然做了这份工作,我就要有始有终,好好做完。”
江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终于柔和下来:“其实哪天你不想做了,随时可以甩手,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自己永远是最要紧的,别的都是鸡毛蒜皮。”
“你这个人真是。“纪天星嗔道:“跟我讲道理一套又一套的,轮到你自己,你比谁责任心都重……”
“我是我,你是你。”江晏理所当然道:“那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纪天星难以理解。
“做老公的要养家糊口。”江晏心平气和,语气半点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纪天星的脸立刻红了:“凭什么你就是老公了?”
江晏只是疏朗一笑,并不回答。他起身,走过来在纪天星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去收拾收拾。”
那个吻太温柔,纪天星有些迷糊,又把刚刚在问的事忘记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崭新的书架上随意堆着不少书本杂志。纪天星走过去看,大都是些商业投资和工程预算之类的。他随手理了理,忽然在其中看见了一本全素色封面的厚书。
纪天星看见书名,忽然想起来高中时他们上过的那节浮皮潦草的生理课。
这一本书和当年那个粗制滥造的小册子相比,严谨郑重得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纪天星翻了翻,江晏显然也很仔细地看过了。书上倒是没有笔记,但是页脚时不时会有细小的折痕——那是翻动时留下的。同性恋那个章节的折痕比其他地方稍多一点,但也没有什么更特别的痕迹了。纪天星一目十行地扫过去——都是些很理论的东西,不能说写得不好,只是他对这些向来没什么兴趣,于是又合上了那本书,把它和其他书放在一块儿了。
书房外响起了水声,他耳朵一竖,立刻跑出去:“江晏,你在洗澡么?”
浴室里哗啦啦的,江晏声音比平时更沉些:“对。有事么?”
“哦。”纪天星失望道:“你又不等我……”
“我先洗,等浴室里蒸汽多了,你再进来洗就不冷了。”江晏高大的影子在毛玻璃后头模模糊糊,声音倒是很清晰,很平稳。
真是鬼话张口就来。纪天星轻哼一声。大夏天的,屋子哪里就冷了?
不过他没有再坚持——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江晏会回避和自己太过亲密。
无非就是那些不好意思的反应——江晏是个规矩人,总是在这些事上面皮特别薄。就算是偶尔和自己解释这些尴尬的时候,他也是很认真,很得体的。
无端端的,纪天星忽然想起了白天的那些男模们。
纪天星讨厌他们,觉得他们下流好色,满脑子污秽。可这会儿面对江晏,他又忍不住生出了几分不满:江晏怎么一点都不好色的?这对么?
午餐时听到的恶心话都被自动过滤了,倒是有一个念头留了下来:人要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
我也有欲望呀。纪天星反省了一下,惆怅地想:我好想和他一起洗澡。
他叹了口气,翻出一根跳绳,跑到阳台上运动去了。
绳子有节奏地划过空气,纪天星轻盈地一下下跳着,夜晚空气微凉,他微小的惆怅也变成了平静的思绪。
大致来说,他认为自己非常明白那些事——网络上的影像,书籍中的描述,生活里男生们嘴里的调笑,他都看过也听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这些好像始终没有别人那般反应强烈,也始终不大能理解他人对于这类事情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