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好安排,反正时间才刚刚下午,柳无忧就拿出书来看。孟妙常想起白天捡秋的事,扶着春锄的手下了马车,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带回去给孟老太君看看的,忽然听见马蹄声。
喜欢人的时候常有这样的时刻。明明是寻常的下午,忽然那个人意外撞进你的世界来,如同在落叶堆里看见金子,简直有点难以置信,但整个下午都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孟妙常站在路边,有点愣愣地看着萧承泽骑着照夜白飞驰而过。就在她以为他要一去不回的时候,照夜白一声长嘶,是他在前面勒住了马,又跑了回来。
“抱歉。”这是他这些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这一段是直路,照夜白跑起来不愿意停。”
多守礼,连跑过头也要跟她道歉,听起来像是在乎她极了。她以前也是这么觉得,所以那天在杏花林才敢说出那句话来。
“国公爷客气了。”她也极客气地道。
萧承泽不知道为什么抿了抿唇,像是对她的态度有点不习惯似的。扫了一眼她身后等待的马车,明明是一眼就可以看明白的情况,他却还要问一遍:“陷了车了?”
孟妙常只“嗯”了一声。
今天其实不该穿紫色的。虽然紫藤花的暗纹好看,但其实不适合她。但最不该的,是自己竟然还在这思考自己好不好看,仿佛他还会在乎这个似的。梁静姝和赵瑞真再急切,至少没有被他拒绝过,自己却是实实在在得到过被拒绝的结果的。
但她没有办法。只要他还在这里,就似乎有某种奇特的力量,让她不得不考虑他的看法。甚至连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变得有千斤重,仿佛许多有形的丝线,将她笼罩。
秋日的游丝,就是这样斩不断,拂不开,去还来,让人无可奈何。
“爷,我看了一下,至少得三匹马才能拖出来。”永祥和永吉是共骑一匹马跟在他后面的。现在说话的是永祥,查看了一下马车,回来还对她行礼:“孟三小姐。”
她清楚他身边每个小厮的名字,就像清楚他的耳朵上有一颗小痣,清楚他垂着眼睛的时候眉头是什么形状。
“没事的,我们在这等……”
“让照夜白试试。”
两人同时说话,永祥自然听他的。但照夜白可不听,这匹通体雪白的胡马傲慢得很,除了他谁也不让碰,何况是拉车。永祥刚拉着它往那边走,它就腾起前蹄,长嘶起来,萧承泽不由得皱起眉头,照夜白还是怕他的,顿时不敢再吵,只是无声挣扎起来。两个小厮按它不住,还被甩到一边。
“算了。”孟妙常看不下去了:“我们也不急着走。”
“那我骑着马回去,再找几匹马来。劳烦三小姐在这等一会儿。”永祥出了主意,还要征求他同意:“爷……”
他一个眼神,永祥就明白过来,翻身上马,朝马球场的方向跑了过去。来回两刻钟,应该就能把马带回来了。
其实留下小厮帮忙已经仁至义尽,他现在是该回去的。定国公府上唯一的主人,没有在这陪她等的道理。
但他总是这样,不说话,也不说走,也不说留。永吉不如永祥懂他的心思,揣测地看着他,又偷偷看一眼孟妙常。
他们要独处两刻钟了。
他不说话,孟妙常也不说。但是这样站在他旁边也不是事,于是继续做他来之前自己在做的事,在树林边缘绕绕看看,看见好看的松塔,就捡起来放在手帕里。春锄也隐约知道一点他们的事,沉默地跟着自家小姐。
总要找点事做的,不然全身心神都被他牵住,总会让人看出端倪的。而孟家庶出的三小姐,因为过于出色讨喜,在外面已经被造了无数谣言的三小姐,最不需要的就是再多一个“痴心妄想”的罪名。
但孟妙常正低头把捡到的松塔放在车辕上,细细筛选时,眼前的光忽然被挡住了。是萧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一大把松枝过来,直接放在了她的松塔面前,尤其还有几个巨大的松塔,比拳头还大,衬得她的小松塔跟小孩子的玩具似的。
“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逆着光,他的神色看不清,但语气莫名地有点理直气壮:“你不是要松枝吗?”
要是松塔也好,偏偏说的是松枝。霍怀恩提议的那个捡秋的事,她其实也有过一点可耻的期待。难道他也认真在听,准备和她一起去吗?
孟妙常心里有点乱,这时候就是用得到姐妹的时候了。马车的车窗被推开,柳无忧在里面露出一张脸来,清雅得像画框里的莲花,道:“多谢国公爷,只是这些松枝都不雅致,毕竟是要赠给长辈的,还请定国公带我们去松林里寻一点吧。难得一年一次的捡秋,不要错过了。”
孟妙常顿时有点慌,为柳无忧不知道他性格有多冷漠,要是被拒绝也许会下不来台。
但他说:“好。”
孟妙常心中有点苦涩,但还是好姐姐,伸手去把松枝移开。柳无忧扶着她的手下车,在萧承泽看不见的角度朝她使了个眼色,孟妙常无奈地低声道:“胡闹。”
但三人还是沿着山坡走过去,因为柳无忧非说上面有好看的松树。她铁了心要把之前的“捡秋”补上,让萧承泽带着孟妙常走在前面,自己远远坠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