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你说这丧气话!”她先凶他一句,见他没什么动静,知道这时候越凶他越灰心,又转了语气,哄他道:“你别听他们骂你的话,那些人以为自己是主子,其实有什么了不起,跟猪狗似的。他们说你的话你不要听,我就觉得你很好。”
元徵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像是恢复了一点精神。
霜纹感觉有用,于是认真劝他,反正元徵在她这里,就跟个听话的大玩具似的。她索性用手捧住他的脸,不准他低下头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真的!你要相信我,我看人很厉害的。翡翠姐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好人,后面果然是所有人都信任的好人。你也一样,我觉得你很好,你要有信心。就算他们都说你不好,该打,是没用的奴婢,我也觉得你最好。”
元徵这次像是认真听了进去,他被霜纹握着脸,乖乖地看着她的眼睛,很老实的样子。忽然把头往前一栽,把额头抵在霜纹的肩膀上,靠这点支撑站着,像是累极了。
霜纹本来要生气的,她是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的,但没想到元徵额头滚烫,倒把她吓了一跳。
“你在发烧。”她急得跳起来:“你是不是着凉了,我给你的药里有退烧的丸药,你吃了没有?”
“没事,我已经吃了药了。”元徵把头埋在她肩膀上,说话声音也闷闷的:“我命很贱的,躺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霜纹拍了一下他的头,骂道:“你不准说这种话。谁说你命贱,谁自己就贱。我还觉得你很贵重呢,比谁都贵重,你可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再说这话,我就打你。”
元徵没说话了,霜纹以为他被吓到了,过了一阵,才听见他闷声闷气地道:“那……那个叫明雀的丫鬟呢?”
别的事不记得,这些闲话他倒是记得清楚。
霜纹“哼”了一声道:“她整天跟着姐姐们跑,不和我说话,我也不要和她玩了。她现在是我第二好的朋友了。”
元徵笑了,仍然是懒洋洋的,却多了几分力气,道:“那我很荣幸了。”
“你知道就好。以后别说自己卑贱的话,人家已经看不起你了,你不能再看不起自己。知道吗?就算为了我,你也不能认输。”
“知道了。”元徵闷声闷气地道。
霜纹看他这样听自己的话,心中更气了,忍不住道:“那个打你的到底是谁?什么主子?这府里哪个主子能大得过孟老太君?你不肯说,不就是怕我斗不过他吗?等以后孟老太君查出来,一定狠狠罚他。”
“哦,老太君那么好吗?”元徵不太相信的样子。
“当然,她可是翡翠姐姐真心实意效忠的人。其实我见过的人也很多,孟老太君虽然看起来有点凶,其实不罚人的,很慈祥,她不需要在人身上发泄脾气。这京中的主子看起来很多,其实大部分都是在外面的大官面前做哈巴狗,在自家奴婢面前耀武扬威,孟老太君恰恰相反,媚上的人必定欺下,是这道理。”
“是吗?那很好了。”
元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不在焉,霜纹已经在树下铺了垫子,他就坐在上面,拿树枝在地上划起来,写的字霜纹并不全认得。
“你今天别练字了吧,都发烧了,回去休息吧。”霜纹想起他回去只怕还要挨打,又改口道:“在这休息吧。”
元徵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在地上写写画画,都是一些看起来特别复杂的字。其实元徵不说话的时候霜纹反而拿他没办法,也许是他笑起来太漂亮了,不笑的时候就显得特别阴郁。霜纹总在这时候意识到他其实是个比自己还高大的少年,不是任由自己搓圆弄扁的小玩意。
但他比什么玩意都更听霜纹的话。霜纹一问他“写的是什么”,他立刻就听话地指给她看:“是你的名字。”
“这两个呢?”
“是我的名字。”他也老实答道。
要是自己让他写一整部书,他也会乖乖听话的,更别说教自己认字了。他一定不会像翠菊她们一样,一定要逗自己一番才答应,虽然她们也没有恶意,但到底是把自己当小孩子。
霜纹想到这,不由得十分得意,也拿起树枝在他的字上乱画几下。他连被霜纹打扰也不生气,而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霜纹顿时更加高兴,没想到乐极生悲,扫到地上的字一眼,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地上两个名字排排站着,不像帖子,也不像别的什么,倒像是早上瑞香的婚书似的。
霜纹这一念闪过,顿时来了脾气,于是不讲道理,直接拿树枝把他的字乱画一气,凶道:“谁教你乱写的,不学好。再这样,看我不打烂了你。”
元徵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仍然老实得很,这些天下来他也摸透霜纹的脾气了,知道道歉总是没错的,立刻老实道:“我知道错了。霜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