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人家也是凌烟阁上的武将,怎么连观星的本领都忘了?”翡翠伸手挡着额头,还不忘说他一句。
霍怀恩只能无奈地笑:“谁学那个?”
“现在怎么办?”霜纹急了,“冒雨回去,花都会打坏的。这附近哪有地方可以躲雨,这树也不行,没什么叶子……”
翡翠犹豫了一下。
“这附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躲雨,是孟家的别苑,才半里路,只是……”
“别只是了,先去了再说吧。”霍怀恩这下不客气了,直接将翡翠捞了起来,四人在山谷中一番奔逃,找到马匹,骑着直奔孟家的别苑。
所谓的孟家别苑,其实也只有几间老旧的泥瓦房,住着的是一家四口,一个老妈子,带着儿子媳妇和一个小孙子。翡翠让霍怀恩让开,自己敲门。老妈子一开门,看见她先愣了一愣:“翡翠姑娘怎么来了?这深更半夜的……”
“我在附近办事。”翡翠还是有管家人的威严的:“你收拾两间房间出来,我和客人在这避雨,待一会儿就走,不要声张。”
深更半夜,又是男男女女,难怪她不许这老妈子声张。老妈子还算听话,连忙把众人迎了进去,还好马快,淋得不透。但老妈子忙活半天,只收拾一间房出来,神色十分为难:“只有这一间干净房间了,另外两间住人的房,一间是我儿子媳妇住的,一间是我带着孙子,都腌臜得很……”
“好了,知道了,你出去吧。”翡翠见她举着灯,不住眼地往霍怀恩和韦思谦身上看,皱眉挡住了她的目光。
所谓的干净房间,也只是一间放杂物的房间而已,有张只剩架子的床,上面堆着箱笼,一边还放着木柴堆,满是灰尘的气味。霍怀恩倒是从善如流,指挥韦思谦扫出一片地方来,拖了两个箱子来,把斗篷往上面一铺,朝翡翠道:“翡翠姑娘请上座。”
翡翠被他气笑了:“别说笑了……”
她还没说完,那边霜纹已经连打两个大喷嚏,韦思谦立刻幸灾乐祸:“见雨就伤风,霜纹姑娘的身体太结实了。”
“像你,跟牛似的才好?”霜纹立刻骂他。韦思谦不痛不痒,还笑。
“别斗嘴了。”翡翠阻止道,“先让他们搬个炉子来,把衣裳烤干了是正事,不然真要着凉了。”
“炉子没有,火倒是有一堆。”霍怀恩笑道。
霍大人倒是做事麻利,早在地上生了一堆火,加了两块大木柴,道:“我们先出去,你们烤干衣裳,再叫我们。”
“慢着。”翡翠叫住了他。
霍怀恩疑惑地看着她。
翡翠脸有些红,但也许只是火光的缘故。
“你们也把外衣脱下来,我们顺便烤干了。”她说再为难的话也有种一板一眼的认真,“大家都是人,你们着凉了也不是好玩的。”
一番折腾,又是烤衣裳,又是换衣裳,等到众人收拾停当,已经费了半个时辰。霜纹都有些打盹了,韦思谦更是干脆抱着他的花靠着箱笼睡起来。只剩下两个“大人”还清醒,也可能是都有点不好意思,坐在火堆边守着火,彼此都没说话。
人生际遇真是奇怪。要是一年前有人跟翡翠说,她有一天会跟一个她现在还不认识的男子深夜待在一个房间里,一起烤火,对方还披着外衣,她大概死也不会相信的。
霜纹也许是着了凉的缘故,困得头一点一点的,翡翠担忧地摸摸她的脸。刚想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她盖上,那边霍怀恩已经把斗篷递了过来。
“这个药是驱寒的。”他从躞蹀带上解下荷包来,递给翡翠两粒。翡翠哄着迷迷糊糊的霜纹吃了,那边韦思谦则是简单多了,捏着鼻子他就张嘴吃了,也不管是什么东西。
“我总感觉她额头有点热。”翡翠有些担心地道。
“我看看。”霍怀恩倾身过来,霜纹坐在矮箱子上,靠着箱笼,他于是半跪下来,伸手探探她额头,神态温柔又专注,翡翠不由得心头一动。
这场景像什么,她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了也不敢说。
说来奇怪,这样的事情,翡翠带上了霜纹,他却带着韦思谦。他们俩彼此有彼此的“师父”,师父收徒弟,徒弟又教徒弟。但奇妙的是,她收的霜纹,他收的韦思谦,都是性子很单纯热烈的人,都不太像自己。
像是他们冥冥之中选择了和上一辈不一样的路。
“怎么了?”霍怀恩对目光很敏感,立刻发现她在看自己,忍不住又做回霍大人:“‘翡翠姐姐’不和我绝交了?”
翡翠懒得理他,只去看火,火光照在韦思谦手中那盆花上,显得格外鲜艳,那香气被火一熏,也格外甜腻,让人有点昏沉沉的。
“官家是什么样?”她忽然问道。
霍怀恩笑了,他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