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准备养它一辈子的。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候父亲又娶了位姨娘,或者是吴姨娘记恨她和孟老太君更亲,和她这个亲娘不亲,所以有一天忽然发了大火,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打死那条狗。孟妙常抱着它躲在柴房里,听见外面满府都在搜她俩,要打要杀。它也知道害怕,蜷在她怀里,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头,见她急得直掉眼泪,还安抚地舔她的脸……
那样的绝望,今天还记得。
要是他知道孟妙常把他比作狗,一定会生气。即使孟妙常对他的耐心,比对那只小狗还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妙常劝了这一场,国公爷这一整天都格外好说话。今天其实是寺中的重头戏,宜妃娘娘在寺中打醮,是有戏酒的,十分热闹。夫人小姐多,所以对他的刺探也格外多,当然都是以或谄媚或戏谑的语气,但多了谁也受不了。当年,孟老太君有棵很好的白芍药,种在阶下,花开得好,谁路过都摸一摸,花也受不了,差点被摸死了。
但国公爷这次以超乎寻常的耐心忍住了,全程不离宜妃娘娘左右。一天下来,连孔嬷嬷都感慨:“国公爷好孝心。”
“我们家的人是这样的,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心是好的。”宜妃娘娘也很欣慰,笑着道。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这次午宴,宜妃娘娘就非让孟
妙常坐在她下手。这下,女孩子如同炸开了锅,不知道多少目光看了过来。宜妃娘娘也是喜欢逗她,还低声问她:“妙常不习惯?”
孟妙常答得不卑不亢:“总要习惯的。”旁边的孔嬷嬷听着,都露出赞许的目光。
宜妃娘娘都有点惊讶,反应过来之后,笑了一笑。孟妙常知道她以为自己在暗喻萧承泽,觉得自己胆大包天。
但就算不做你们萧家的国公夫人,人生际遇玄妙,焉知我不会有别的机遇,以后也做万众瞩目的夫人呢?
梁静姝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午宴之后换了茶果点心上来,就在殿上开戏。打醮也有唱戏给神佛菩萨看的意思。午后的太阳晒得很,小姐们回到偏殿更衣,孟妙常连更衣都是被孔嬷嬷带去小阁子的,小姐们都看在眼里。柳无忧换了衣裳出来,果然被玉瑛郡主带着梁静姝挡在廊下。
“见过玉瑛郡主。”柳无忧也不卑不亢。
“柳妹妹今日怎么落了单了?”梁静姝也是目标明确,笑道:“哦,我忘了,今日孟妹妹在陪伴娘娘呢。也是孟妹妹孝心虔诚,早上我们去给娘娘请安时,她早就在了。只是怎么没带着柳妹妹?”
“我昨晚折山茶累着了,所以早上没起来。”柳无忧和孟妙常简直是天生一对,连出招的方式也一样,“倒是梁姐姐,怎么不带着瑞真县主?难道是只顾着陪伴郡主了?”
梁静姝城府深,被她这样顶回来也没说什么。倒是玉瑛郡主皱起眉头,道:“你这人看着聪明,实则不然,到时候吃了亏可不要后悔。”
柳无忧还没回话,那边杨琼章带着几个女孩子过来了。见到这阵势,还以为梁静姝是在借玉瑛郡主的势找柳无忧的茬,立刻过来拆散了。带着女孩子们一起道:“见过玉瑛郡主。”玉瑛郡主见人多,不愿“没上没下”地和她们待在一起,就带着梁静姝走了。
“今天妙常忙,柳妹妹,你跟着我们,不要落单。”杨琼章大剌剌地拉着柳无忧,笑道:“你不会生妙常的气吧?”
这家伙也不是不聪明,就是太直爽了点。柳无忧也知道她是在怕自己误会孟妙常,但劝解也不会,宽慰也不会,只会跟只小狗一样直接冲到脸上来。这样的没心计,实在是被孟妙常和她家那个赵泓安惯坏了。
柳无忧只好也把她当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反过来安慰她道:“不会的,我和妙常好着呢。”
她不会,但自有人以为她会。廊下那场戏是唱给玉瑛郡主看的,她知道,这不是梁静姝的水平。
父亲当时坐镇江南时的感受,她此刻有一点了解了,我在明敌在暗,潜伏在暗中的毒蛇,随时虎视眈眈。要与虎谋皮,又要守住底线,真让人厌倦。难怪他会在诗中写:“疏狂岂堪供政事,青山自古有闲人。”
杨琼章却不知道柳无忧这些情绪,只管如临大敌。趁孟妙常和孔嬷嬷出来摘花给娘娘传令,悄悄走到孟妙常身边警告她:“梁静姝在悄悄拉拢柳无忧,挑拨离间,我看她们两个挺熟的。”
孟妙常笑道:“没事的,我知道无忧不会的。”
杨琼章顿时急了。
“哦,柳无忧不会。你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吧?”她也是被惯坏了,发脾气也这样可爱,“我走了,随你怎么样吧。”
孟妙常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笑着将她拉了回来。
“吃醋了?”她笑意盈盈地问杨琼章,“还是谁又惹我们章章生气了?”
“要你管?”杨琼章看起来凶,其实一点也没挣扎。
“那看来是姓赵的了……”孟妙常猜到大概,“他又干什么坏事了?”
“他干什么都不关我的事,反正你也不想管我。”杨琼章这下真生气了,挣开孟妙常,跑走了。孟妙常叹一口气,心想等晚上得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聊一下才行。赵泓安这人虽然有点独断专行,但有轻重,不会真干什么大坏事,多半又是什么答应了杨琼章的事又偷偷做之类的。但这话可不能跟杨琼章说,她都生气了,不去哄的人都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