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外公是个老实人,尽管被他忽悠了,但责任心还在,他在花园收拾秧苗的时候,在亭子里赏景的时候,在厨房里折腾吃食的时候,舅外公都会在能腾出精力的情况下给他背书,教他经书,只是他爱学这些,每到此时,要么忽悠人,要么就干脆打发人去做别的。
“想学的时候学,想玩的时候玩。”李宽概括道,不止没有固定的教室,也没有固定的时间。
太子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道:“难怪你会不适应。”
外面飞的小鸟关进笼子里,当然不可能适应了。
李泰的目光从二兄身上移到长兄脸上,二兄耽于享乐也就算了,毕竟此前没人管,长兄怎么还一副羡慕的样子,君者,承天下之望,理应朝夕勉学。
“二兄今日课上听得懂吗?”
李宽叹气:“怎么可能听得懂,像听天书一样,平白浪费时间罢了。”
这二位谁帮他劝劝李二陛下,别再让他去崇文馆了,他对那些经史不感兴趣,有这时间还不如跟着秦将军学学骑射呢,虽然还没射出过一支箭,但他觉得这项运动还挺有意思的。
太子有些同情的道:“孤等会儿让人把以前用过的经书取来拿给你,上面有孤之前学习时的批注,你可以看着补一补进度。”
不然这么下去,只会越差越多,哪天父皇检查功课,非罚二弟不可。
“我让人送些字帖过来。”李泰紧跟着道,长兄友爱兄弟,他也不差。
“多谢二位的好意。”但是不需要,一点都不需要,“我还是慢慢来吧。”
熬一熬,未必就是他先认命,也有可能是李二陛下先失去耐心,把他从崇文馆打发出去。
进入丽正殿之前,李宽先摸了摸自个儿的荷包,里面的猪肉脯已经吃掉一半了,早知道还要留在宫里用晚膳,他就多带一些。
已经是饭点了,李宽不觉得皇后会让他饿着肚子离开,也不知道李二陛下将他叫过来做什么,总不能只是用膳吧。
“朕给你找位师父。”李二陛下开门见山,“日后你就跟着翼国公。”
李宽唇角上扬:“那儿臣还需要去崇文馆吗?”
不用去了吧。
“以后上半天来崇文馆学习经史,下半天再去翼国公府。”李二陛下转了转手中的茶盏,“师父不光管你的武艺骑射,也管学业功课,处世立身,日常起居,你若做错了事情,师父也可进行惩戒。”
“朕要提醒你,翼国公虽是武将,但近几年疾病缠身,不堪忧怒。”
换言之,便是做徒弟的不能惹师父生气。
李二陛下的声音平和,语速适中,但依旧让李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秦将军的身体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李宽望着年富力强的李二陛下,轻声应下。
他今日就见了三位先生,一个都快八十了,走路都要拄着拐杖,一个是旧疾缠身的武将,合着三个人里就只有一个身康体健的。
“秦将军得了什么病?”
他以前只知道英雄入唐,归在李二麾下,如千里马遇伯乐,得到了好的归处,不知道历史上的秦叔宝是否长寿,是否善终。
“是在战场上留下的老伤,需得慢慢养着。”李二陛下提起这事儿,心情也不太好,像翼国公这样的猛将,如果不是受伤严重,他又怎么会放着不用,不管是玄武门之变,还是突厥入关,他都没敢让翼国公披甲,上次病发,翼国公这条命都是捡来的,如今能活着就算是不错了。
若是翼国公身体无恙,日后大唐对战突厥,他便又能多一分把握了。
“你小子,好好跟着翼国公学,莫要气他。”
便是学不到翼国公在战场上的本事,能学到翼国公几分的品行和心性也够用了。
李宽心里麻麻的,倒不是他准备在秦将军那里撂挑子气人,他比李二陛下还信秦将军的本事,能在乱世之中拼杀成国公的人,想收拾他还不容易,但李二陛下想让他跟秦将军学什么?打仗的本事吗?
尽管他这几年都没怎么出府门,但也知道刚刚建立的大唐还没有日后盛唐的气势,连长安城都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后显得很是冷清,这座都城还没有后世一座县城的人口多。
李二陛下新上位,还是以强硬手段上位,要弥合朝廷的新旧势力肯定需要时间,而外部的威胁依旧存在,还是多处,几个月前打到关中的突厥就不说了,朔方一带有梁师都作乱,河北一带有刘黑闼旧部反唐。
总而言之,现在的大唐,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在这曲折的道路上,李二陛下让他拜秦将军这样的千古猛将为师,李宽很难不多想,毕竟李二陛下自己都是在马背上打出来的皇帝,很有可能会让后辈也从军。
而李宽上辈子杀鸡都不敢,也不擅长运动,除了干农活还有点经验外,就是个每日步数都不过千的废材程序员,李二陛下让他学学纸上谈兵的本事还行,若是打着让他去从军的主意,恐怕就得让李二陛下失望了。
不过,明年就是贞观年了,以李二陛下在历史上的英明神武,应该很快就能脱离困境,使四海威服,将来也就用不着让他去从军了。
李宽对李二陛下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