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抓着过去的遗憾,现在也会变成过去……人岂不是会有越来越多的遗憾……”
伊夫格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听完莫里描述完这段过往,心中思绪万千。
他真是没想到,十六岁的孩子能说出来这种话。
空口讲大道理很简单,联盟小学的课本上就印着很多道理,比如人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人要尊重他人,人要勇敢承认错误……这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道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就说人要勇敢承认错误这一点……他从小学就学会了这个道理,后来逐渐长大,到了十几岁最轻狂的时候,也当过嘴比铁硬的青春期高中生,仿佛低一下头自己的尊严就没了,即便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等到再大些,到了快三十,经历过那些真正捅了篓子的时刻,他才真正明白一个人的尊严和他嘴硬不硬没有关系。
当他有了担当,有了责任感,就不会再在乎嘴上的“认输”
。
能真正承担起什么时,尊严自己就立住了。
……这么一想,教育确实是后置的,它是先把经验教给孩子们,再让孩子们在漫长的人生中自己去理解。
从未见过河流的孩子在书本里学到了先辈留下的经验,可能要过很多年,在某个瞬间才能忽然明白“逝者如斯夫”
,然后重建起自己的经验。
……扯远了。
他只是惊叹于,周远林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做到知行合一。
人生中遗憾太多了,之所以称之为遗憾,肯定是因为失去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事物,或者人。
是人都知道该往前走,但能像周远林这样……在知道自己上不了军校后果断切割掉自己的情绪,转而投向其他方向的人少之又少。
至少他自己做不到。
这样的人他面前倒是还有一个。
“是啊。”
莫里听他重复,点了点头:“您不用担心我太难过哈,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当时我能去栖瓮城,估计不仅帮不了我姐什么,还会拖她的后腿,毕竟我也看不懂那些研究学者们的意图。
而且时光也不能倒流,这件事儿就是已经过去了,我不能反复咀嚼痛苦。
在灾变中,我确实也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做好了一切我能做的事情。
我会怀念我姐,也会期望我未来有一天死掉能和她再见面,但活着的时候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的!”
“欸……”
伊夫格道:“别老把什么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上。”
他还是听不得这些,总感觉不吉利。
“人都有那么一天嘛。”
莫里笑嘻嘻的:“如果是我死了我姐还活着,她也会像我这么想的吧!”
伊夫格:“……确实。”
他认同周远林的观点,莫里是个简单又纯粹的人。
莫里和周远林都不会过度内耗,周远林不内耗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情绪把控极强,能在关键的时候切断胡思乱想,做该做的事情。
莫里嘛……她不内耗可能真是因为大脑直接屏蔽了“无谓”
的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