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水边走。
她只好跟上去。
江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消暑的凉意。
殷晚枝把手里的灯递给他点,自己那盏白玉兰拿在手里,火折子晃了两下才点燃。
烛芯亮起来的瞬间,暖黄的光从花瓣间漏出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像白玉无瑕。
她盯着那盏灯,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商号北迁。
这消息跟噩耗简直没区别。
她的铺子,她的绸缎庄,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家业,全在江南。
北迁?迁到京城去?她在京城连条像样的巷子都认不全,铺子开在哪儿?卖给谁?京城的夫人小姐认不认她的料子?
她那几个掌柜跟了她好几年,拖家带口的,总不能连人带家小一并打包送上北上的船。
她越想越觉得心口疼,是真疼。
那些银子,那些布匹,那些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体己,在她脑子里已经长出了翅膀,扑棱棱地往北飞,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钱啊。
都是钱啊。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北迁是国策,不是她能左右的,但万事都讲究一个先机。
谁先动,谁就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绸缎庄可以先在京城找个铺面探探路,哪怕租个小门脸,先把招牌挂出去,总比到时候被人赶着走强。
至于她那些铺子,能转手的转手,能盘活的盘活,实在不行……她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趁消息还没传开,先把值钱的存货清一清。
但问题是,消息什么时候传开?
想到这个,她思绪不自觉想到萧行止。
萧行止知道多少?
他白日里问她“没什么想问的”
,那个时候大概就在等她开口。
可这种事情该是他一个普通的小幕僚该知道的事情吗?他到底什么身份?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盏白玉兰灯,烛火在花瓣里晃啊晃,晃得她心烦意乱。
算了,先把灯放了。
每盏花灯都能许愿,殷晚枝一时竟想不出要许什么愿。
平安吧。
她和孩子平安,宋昱之平安,她攒下的这些家业平安。
旁的,她不敢贪心,可眼前还是不自觉出现那人的面容,真是见鬼了,这段时间萧行止对她可以说是无一不周全,大约是习惯,她想到他
手里的灯已经被人接过去,她闭上眼许愿
宋昱之弯腰,把两盏灯一并放进水里。
白玉兰挨着鸳鸯灯,被水流轻轻一推,晃晃悠悠地往江心漂去。
殷晚枝看着那两盏灯越漂越远,烛火在水面上明明灭灭,忽然想起方才赵怀珠说的那些话,“夫妻一起放灯,便能白头偕老,来世还能再做夫妻。”
她偏头看了宋昱之一眼。
他正看着那两盏灯,火光映在他眼底,亮着光。
她收回目光,正要说些什么,余光里忽然扫到岸边的柳树下立着一道人影。
玄色衣袍,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