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被他这道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直接走人:“萧先生不是忙着公务吗?”
没回应。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张脸黑沉沉的,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殷晚枝知道,他在生气,他在气什么?
可她又没做错什么,她和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放一盏灯,碍着他什么了?但他那副模样,让她莫名其妙心虚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做,偏生像是被他捉了现行。
安静了片刻。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转着白日里那些事,钦差、北迁、大人物,还有他和顾逢舟并肩从假山后转出来的样子。
有些话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犹豫半晌,声音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你要放灯吗?”
景珩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辨认她这话是真心还是敷衍。
“放灯做什么?”
他问,“求白头偕老?”
殷晚枝被他这话刺得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萧先生多虑了。
江宁放灯是习俗,并非只有夫妻才能放。
怀珠方才还拉着我替她挑了一盏,难不成她也要跟人白头偕老?”
景珩没接话,只是看着,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那宋少夫人方才许的什么愿?”
他问,语气随意,可那目光分明不是随便问问。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不会说实话。
她许的是平安和家业,还有这些日子压在心头喘不过气的东西。
她更不会说,方才闭眼的时候,脑子里晃过的不是宋昱之的脸,而是他。
“萧先生管得倒宽。”
她避开他的目光,“许愿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景珩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
她心虚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肯看人,睫毛颤得厉害。
这个毛病,从船上到现在,一点没改。
“你方才许的愿,”
他开口,“跟北迁有关?”
殷晚枝心里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那双眼黑沉沉的,没有质问,倒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萧先生说笑了,”
她垂下眼,“我一个妇道人家,朝廷的事……”
“妇道人家?”
景珩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妇道人家?她若真是安安分分的妇道人家,就不会挺着肚子跑到总督府跟周延对簿公堂,也不会一个人把宋家这一摊烂事扛起来。
更别说先前将他哄上床,只为这个孩子。
他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到旁边那排花灯前,随手捞了一盏,大红大绿的并蒂莲,赵怀珠嫌弃不要的那盏,他拿在手里晃了晃,烛火映着他冷硬的眉眼。
“放灯。”
他语气淡淡道,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