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抬头看他,却听见他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有些愿望,不必求神佛。”
她终于抬起头。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得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的灯火,明明灭灭的像是江面上那些漂远的花灯。
他低头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求谁?”
他没答,只是蹲下身,把那盏并蒂莲放进水里。
大红大绿的花灯晃晃悠悠地漂出去,烛火在水面上映出一小片暖光。
那盏灯漂出去的方向,正好经过那盏鸳鸯灯旁边。
并蒂莲没有挨着它。
水波一推,两盏灯错开了。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景珩看着那两盏分道扬镳的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极淡的一点弧度,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北迁的事,是定局。”
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宋家的家业保不保得住,不是定局。”
殷晚枝心里一动。
“你……”
“宋少夫人这么聪明,会想明白的。”
殷晚枝道:“顾大人在画舫上说,有大人物在办这件事。
那个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认识?”
景珩沉默一瞬,没说话。
殷晚枝只当这人是默认了,试探道:“那萧先生觉得……这个人,能不能说得上话?”
景珩终于抬起眼,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宋少夫人是想托关系走门路?”
殷晚枝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宋家本分经营,从不做贿赂的事。
我只是想提前知道风向,早做打算。”
景珩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眼眸清亮,明明是在求人,却偏要端着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子。
他忽然有点想笑,她求人的时候倒是坦荡,可求的不是为自己,是为宋家那摊子烂事。
宋家、铺子、家业,桩桩件件都比她自己重要。
连许个愿都许的是平安富贵,半句没提过自己。
他垂下眼。
方才她在画舫上听顾逢舟说话时,那副认真盘算的模样,他在岸边看得一清二楚。
她宁愿拐弯抹角地去问一个刚见面的钦差,也不肯开口问他一句。
可问她有什么想问的,她说“没什么好问的”
。
现在倒是有问的了,问的是顾逢舟,问的是那个“大人物”
,问的是北迁的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