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何处不妥?”
祝明璃最后扫过农事部分,合上书:“七娘,你不觉得这些……有些板正么?”
严七娘瞪大眼:“怎会?”
她缠着祝明璃,不正是觉着她行事另辟蹊径,生动有趣,令人心向往之么?
祝明璃见她真心实意,终于明白自己为何看书会脸红了——因为里面充满了七娘的滤镜。
她道:“你读史,读言行录,是因对那些大人物心怀敬仰,对其言行作为深感兴趣,盼着能有所得。”
“可我呢?”
祝明璃摊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还是个妇人。”
现实很残酷,无论是自己还是严七娘,影响力都受局限,易被轻视,还不如在塞北已扬名的姬诤。
严七娘神色一肃,意识到此节,身上那股兴奋劲儿顿时散了,喃喃道:“可我真觉着这些很管用。”
说句不孝的,她写这些时,可比记录阿翁语录更为心潮澎湃。
并非人人皆能为官为臣、纵论天下、修心养性,但如何治家、如何耕种,却能落到实处。
见她垂头丧气,祝明璃连忙宽慰:“但你写得极好,尤其是农事这部分,细致明了,读来即懂,很是实用。”
也非生搬硬套,都融入了时下的见解,论理令人信服。
得了夸奖,严七娘才振作些许:“那眼下该如何?”
总不能因三娘名声不显,便说这些东西无足轻重罢。
祝明璃将书册推到一旁,为她斟了盏茶:“著书与开食肆是一个道理。
你需想想这些书是给谁看的,再思量如何调整,如何传扬。”
严七娘没接触过这些理论,有些茫然:“请三娘解惑。”
“治家这部分,市面上尚无同类书籍。
但内容本身又未必有太多人想看,看的人大抵固定。”
祝明璃想到上次与诸位上峰夫人往来,分享办宴心得,“我想长安里的小娘子们或许会感兴趣。
她们若看了,有人议论,或许一些新妇也会生出兴致来。”
这与书肆卖书的思路类似。
“所以你写时,便不能用太过严肃的口吻,要如说故事那般,徐徐道来。”
此时正是小说体裁成型的关键时期,以严七娘的悟性,不需要她手把手教着改,她自己就能想通。
果然,严七娘略一思索,眼睛发亮:“我明白了!”
“那农事这些……”
严七娘仍有疑惑,这部分扎实,很难写成传奇志怪类的书,不知如何能让人信服、传开。
祝明璃在这方面很在行:“只要销路打开,后面的就不愁了。
看这书的人里,谁手下没有田庄?前头既看了,后头自然也会跟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