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文早有准备,所以不算惊讶,但未见识过这些新巧物件的学子们却看呆了。
室内一时安静无声,连方才咀嚼小食的声响也停了。
探讨,竟是真探讨啊。
题目写在上方,思索的方向列在下方,留出足够空白供众人书写。
这思路令人熟悉,有些像文萃墙上记录的官员出色事迹,又像优秀策论展示板块的内容,只是更为细化。
这种提供思路、教人按图索骥的法子,也很像《探花心得》。
众人既觉新奇,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沈令文连开场的话语都是祝明璃备给他的,毕竟这与风雅闲散的诗会不同,总须添几分正经办事的气息才好。
他清清嗓子:“既然板上已列出诸多方向,又无人率先发言,某便抛砖引玉,试着一解罢。”
有人愿做第一个开口的,自然无人反对。
圆桌旁有人接话:“愿闻郎君详见。”
沈令文便指着第一个点:“首要之责,自是速速解决缺粮一事,尽量省去繁文缛节。
须知此类情势下,每炷香都不可错过。”
他顿了顿,雇工递来粉笔,沈令文便试着在下方写下歪歪扭扭的“速”
字,虽不甚工整,却无人挑剔,皆在惊叹此物之新奇。
大方向说完,又看向旁边几项具体的点:若有存粮、若无存粮、若向邻府借、对朝廷、对军营……方方面面的细处皆有,恨不能一场探讨下来能编出一部《行动指南大全》。
若非沈令文早已背下应答,此时怕也会心慌,从前策论哪有这般详尽?未经实务,总易流于空泛。
不过除却叔母给的答案,近来他在文萃报上读了许多真实事迹,也有些新想法,于是结合二者,挑了几点提出己见。
说罢,发觉场内一片安静,众人都望着他,连埋头疾书都忘了。
沈令文有些尴尬,谦虚道:“此不过某粗浅之见。
既是探讨,还望诸位莫惧说错,各抒己见。
如此我等方能共同进益,修正不足。
日后若真涉实务,也不至如写策论般不知何处落笔。”
话音落,圆桌旁一位学子忽然抚掌惊叹:“郎君实在过谦了!
郎君所提诸点,某从未思及,平日策论也少见这般题目。
与其说是策论,更像一次沙盘排兵布阵。”
仿佛置身一个真实危局之中,众人携手苦思破局之策。
入此室前,尚是学子身份,此刻却感觉成了众多谋士中的一员。
他站起身:“郎君珠玉在前,某只能冒昧献丑,请诸位指教。”
上前阐述了几点想法,亦用粉笔记下关键,不由感慨,“这笔可真难使。”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场地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说出不甚周全的想法,立刻便有人反驳,但语气温和,无人指摘,毕竟皆是未经太多历练的郎君,不至高高在上批评他人想法。
有的则从头至尾未发一言,只顾埋头记录这些要点,心想日后若真遇到,策论便能借用。
再加上近来从探花心得中学到的举一反三之法,这些如同例题,即使遇不上同样的题,也能循此思路。
有人说得口干,或因紧张而不停喝茶,便有小童轻步提壶前去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