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位子,继续讲授经验。
这般一直讲到午时,掌柜进来提醒该用饭了,他才回神,惊觉时间竟过得这般快。
无论室内院外坐着的学子,皆有些意外,听得太入神,浑然不觉时辰。
掌柜一提,方觉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见陆五郎离去,他们也纷纷起身,往食堂去。
这也是每日必备的抢座环节,虽然座位一直修得足够,皆是窄桌相对,如学堂食堂般,利用率极高,大锅饭也按上午的人头预备,从无短缺,可他们仍习惯“抢座”
。
陆五郎自然不会参与抢座,他被请至书肆这边用饭,这是书肆掌柜雇工们用饭的地方。
书肆当初修葺时没有设置客房,便连祝明璃来,也是在书肆众人用饭之处一同用。
所以谈不上多么贵气,但收拾得干净,布置得日常而温馨,充满市井烟火气,菜色也丰富,并不叫人觉得不被尊重。
陆五郎本就不是摆架子之人,再加他深知,真正的尊重,不在大摆宴席、主座次座,而在实实在在的做事。
如今日这般请他来讲课,便是实打实的尊重。
因今日人多,阅览院不仅从沈府增派了两名厨娘、三名厨房婢子来帮手,书肆这边也专派了一对厨娘备饭。
陆五郎坐下,见餐盘中菜色看似平平,可色、香皆颇诱人,心中便生了期待,即使他是连长安各大酒肆都尝遍了的。
果然,一入口,惊艳无比。
正是春日蔬菜丰盛之时,五花八门的水灵鲜蔬,烹得原汁原味,鲜美非常。
羊肉毫无膻味,十分鲜嫩;猪肉更无一丝腥气,唯存纯粹肉香,肥瘦相间,被铁锅煸出油后,毫不腻口,反有焦脆之感。
配上本就微带回甜的脆爽菜蔬,佐以浓厚鲜甜的酱料,实在下饭!
陆五郎吃得忘了形,因先前众人皆已用过饭,此刻房中只他一人,倒也不必顾及颜面。
他狠狠扒饭,一碗见底,正觉汗颜,却见桌边另置一小钵,盛着满满白饭,专供他自行添取。
这安排太贴心了,他无需顾忌,又添一碗,足足吃了三碗,整个人吃得有些晕陶陶,竟似饮酒般快乐。
难怪有人不嗜酒,怕是能从吃食中找到同等快乐。
吃得太饱,腹中饱胀,若立刻回去讲课,满腹话语恐被食物堵住,说不出来。
他赶紧起身,往书肆院中溜达消食。
这一溜达,便瞧见了文萃墙,虽然阅览院那边立了新的,但这面墙却未撤下,通常贴上期文萃报,供学子温故知新。
他不由驻足细看,一看便入了迷。
诗词文章技巧、奇闻轶事,甚至还有占卜推运——这定是祝清手笔。
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多年,他竟全然未发觉友人有写书的能耐。
正茫然间,掌柜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是疲乏了,便道:“陆郎君可需小憩?若不嫌弃,可在书肆暂且歇下。
便用书肆的屋舍暂歇,日日打扫,上午被褥枕席皆已换过。”
这般安排,倒比那些邸店的客房干净多了,还有什么好挑剔?
陆五郎自觉确实吃得多了些,脑子昏沉,这般去讲恐不太好,便应下了。
待躺到床上,枕着那无比舒适、贴合颈项的软枕,他肯定了,这绝不是祝清安排的,他不可能安排得如此妥帖。
在这般迷糊思绪中,他未想明白,便睡着了。
午憩不宜过长,否则昏沉,稍歇片刻便好。
时辰差不多时,掌柜在门外轻轻叩门:“陆郎君,可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