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听他口气,与从前那般灰心颓丧大不相同,便猜到定是那位祝娘子安排的沽酒事宜有了进展,寺中得了些赏钱,暂时可以支撑。
他这才放心接过碗,只是病体虚弱,连喝粥都费力,待一碗粥尽,气力又耗去大半。
执事看在眼里,心中难受,想到自己与那几位郎君谈论佛法时头皮发麻的情景,不由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道:“阿弥陀佛。
住持,您可得快些好起来,这寺离了您不行。”
往后若真有精通佛理的居士来找他谈经论道,他可是万万应付不来的。
见住持面露疲色,执事便不再多言,悄悄退出院落。
夜里,他照旧盘算着寺中规划。
从前想的是,明日这一粒米该如何掰成十粒度日?将下山化缘的路线在脑中描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想的却是,再过半年,等药钱还上了,手头稍微有了余钱,便把院里那些秃了头的扫帚全换了。
再过一岁,说不定还能去城里扯些布,给这些小沙弥们缝一身没有补丁的里子,不必再穿补丁叠补丁的旧僧衣。
若是能一直这般好下去,再过两年,寺里或许还能添头驴子,届时即便祝娘子不再援手,他们下山化缘,也能骑着驴去长安城,那可就方便多了。
祝明璃若知这和尚的“宏大志向”
只到两年后终于可以买驴这一步,怕是要哭笑不得,这可太低估她的赚钱本事了。
待她收到阿青那边详尽的来信禀报时,已经提前知道有客人寻到山上了。
因为那位讨酒的贵妇将酒带回后,并未立刻独自享用,而是当作回礼,赠予了大将军夫人,又顺势邀大将军夫人去寺中小住几日。
大将军夫人早知那酒源自祝明璃,心中明镜似的,只是默契地未曾点破。
接到邀约,便知应当是祝明璃那头有安排,故而来信向祝明璃稍作打听,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比较含蓄。
大将军夫人是值得深交之人,祝明璃也未瞒她,回信中大致说明是与寺庙合作,将军夫人若有雅兴,不妨一试,只是寺中条件清简,比不得长安名刹。
大将军夫人接到回信,只觉得祝明璃行事果然利落爽快,既然如此,便欣然应了邀约,准备上山住上个三日。
祝明璃估算着,如今客流还不算多,待名声传开,对外供应的酒量只会越发紧俏,而且并非人人都能上山入住,届时就该抬一抬门槛了。
要学习现代酒庄的手段,须得刷脸面、凭身份、提前数月约定,方显得诚意十足。
炒作名酒的路数很多,虽然做不到明晃晃开“拍卖会”
,但效仿“期酒”
交易却是可行。
酒尚未开始酿造,甚至粮米刚收成时,便可让人提前出钱,认购酒酿,专为其窖藏特酿,这本身也是身份的象征。
索娘那边对酒曲配方的试验也已越发精细,可调出多种风味,以时人追求风尚、格调的脾性,炒酒的风气只会愈演愈烈。
待这“古寺仙酿”
的名声彻底打响,整个长安酒价也会水涨船高。
到那时,祝明璃筹办的货栈想必也已准备妥当,便可着手将精挑的佳酿,连同自家酒坊大批量产出的普通品质的酒品,一并运往太原、洛阳等地,继续炒热声势,大量吸纳资金。
到时候她要考虑的,便不是如何挣钱,而是如何管钱、用钱了。
她给阿青回了信,嘱咐她再上山一趟,细细察看寺庙如今各项招待的规程是否周全,按照长安城中风声传播的速度,客流爆发期恐怕不远了,诸般细节皆须预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