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十七岁这年的生辰,沈绩与祝明璃点了头,许他去从军。
沈绩只严厉道:“凭你自己的本事挣军功。”
沈令衡听了,半点不嫌苛待,反倒兴奋得紧,觉着是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祝明璃给他备的行李,足足装了两大车。
沈令衡虽感念,却严肃拒绝了,说是投军须得轻装。
祝明璃没法子,只得让他带上各种药、急救包、简易版压缩饼干,还有她亲笔写的急救手册,这般才算勉强轻装。
长安城这群骂也骂不听、拦也拦不住的少年郎,兴高采烈地踏上了从戎之旅。
沈绩与祝明璃一路将他们送到城门外,望着那些恣意潇洒、意气风发的背影,再多担忧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沈绩叹道:“沈家世代从军,这般欢天喜地的,倒是头一遭。”
他摇摇头,蹙眉嫌弃地说了句“这混小子”
。
祝明璃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沈绩心虚地清清嗓子,将亲笔信交给亲卫,命他快马加鞭,赶在沈令衡到朔方之前把信送到。
无论那孩子投在哪位麾下,这信都要传到,不需特意关照,只求别让这孩子因冒失丢了性命。
送走沈令衡,祝明璃不免有些感叹,仿佛自己养成的孩子长大成人了一般。
虽说相处也不过四年。
才送走一个,另一个也要走了。
沈令姝觉着,总在长安窝着学畜牧,终究长进有限,便想去别处看看旁人是如何养牲口的。
祝明璃自然不会拦她。
她与沈令衡不同,身边能跟足人手护卫,又有商行的人脉沿途照应,更何况这孩子心思细腻,一路上定会常来信报平安,祝明璃便放心让她去了。
送走两个孩子,祝明璃与沈绩在厢房中对坐。
明明两人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却忽然生出一种儿女长成、空巢老人的唏嘘来。
不过这份感慨没持续多久,便被别的事冲淡了。
因为祝明璃拼凑起了记忆,想要避免第一世沈绩世叔在战场上殒命的结局,这一世,早早便送去了上等外伤药、酒精,还有详尽的养伤看护之法。
她口述,沈绩执笔,再三叮嘱:这酒精为酒之精华,闻着是酒味,却是剧毒,只能冲洗伤口,万不可饮下。
养伤看护是重中之重,定要仔细将养,莫嫌麻烦……
起初那边收到信,只当是沈绩因父兄之事过分小心,并未太在意。
药和酒精倒是颇为稀罕,抠抠搜搜地用着。
祝明璃早料到他们会这般,隔了一年,又让沈绩寄去一信,说是她二兄在司天台推演星象,推得两年后朔方将有一员大将陨落。
这话说得神神叨叨,大为冒犯,可后头又补了一句,两年前那场雪灾,便是这位二兄提前推演到的,京兆早早预备,才让长安城损失降到最低。
那场雪灾他们自然记得,北地比长安苦寒甚多,冻死了许多人,若长安真因司天台而免了灾,那这推算便算窥得天机了。
信中虽未写明是哪位大将,可推算到这般地步,已是骇人。
众人心里犯嘀咕,打起仗来倒收敛了些,不再那般莽撞。
受了伤,医师追着嘱咐不让饮酒、不让碰水,若是往常定嫌啰嗦,如今却忍不住想起那信中的话,该上药上药,该包扎包扎。
即便这般小心,命运的滚滚车轮仍难躲开。
同一个时间节点,那位世叔还是跌下了战马,可这一次,他留了一口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