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伤残的士卒更绝望,肢体残缺的人,连活路都没有。
被遣返回乡?谁都知道朝廷的抚恤层层克扣,发个一年两年还行,三年五年呢,到时候怎么办?难道去求乡里,还是厚着脸皮求到将军面前让他们赏一口饭吃,在军中混个杂兵的差事?
明明是为肃清军队做的好事,却让整个军中弥漫着一股惶恐不安的气氛。
这股情绪并非因整顿而起,整顿只是个宣泄口,真正的根源,是他们看不见未来。
即便这里是沈家世代驻守的地方,即便历任主将待士卒一向和善,即便大家都知道沈家会自掏腰包帮扶,会分良田给安置下来的伤兵……可这些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保障。
沈绩焦头烂额。
他身为大同军使,按理只需管好自己的部下,可这片土地是抵御外敌的根基,他放不下。
一边是贪腐案要压下去,一边是伤兵营要巡视,两头跑,两头都要顾。
按祝明璃教的那些护理法子,伤兵营已经焕然一新。
每日清扫消毒,果然如她所言,感染显著减少,高热送走的人少了,伤口溃烂的也少了。
后来又把营帐扩大,让每张伤床之间留足间隔,感染率又降了些,医师们终于能腾出手来好好医治。
加上祝明璃说的那套“人文关怀”
,大小官员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职责,每日都会来伤兵营转一转,问问伤情,安慰几句,说日后总会好的。
可这种安慰头几天管用,日子久了便不顶事了。
安慰的话不能当止痛药用,伤口愈合是件漫长的事,伤员们依旧为未来惶惶不安。
好在祝明璃留下的那些残兵一直在帮忙。
每次他们进去,便有伤兵拉着他们问:“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像我这样的残废,真能有一口饭吃,真能找到活计?”
残兵们便一遍遍讲自己的故事,一遍遍安抚。
起初管用,可听多了,还是会陷入麻木。
那些残兵自己也知道,当初娘子刚把他们招到田庄做工时,他们也是夜夜做噩梦,总觉得自己朝不保夕,好日子随时会没。
一直到过年时娘子发了短袄、发了赏钱,他们摸着袄子,数着铜板,才意识到这做梦一样的日子做不得假,似乎真能一直过下去。
而后庄子越来越好,他们才终于相信,自己真的安稳了,再不用回到过去的苦日子了。
就在这既扫清了阴霾,却又露出阴霾后的大片乌云,既点亮了希望,希望又只是乌云金边的矛盾时刻,祝明璃带着她长长的驴车队来了。
仿佛一切风云变幻都与她无关,还是那么多人,那么多物资,还是那个蜿蜒的长队,慢悠悠地来到了伤兵营附近。
沈绩当时正在听节度使审问那几个私吞军饷的军官,听到属下来报祝娘子到了伤兵营,便再也坐不住了。
节度使见他这副模样,愁苦许久的面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先把三娘安顿好,伤兵营那边不知她要待多久,总得有个落脚处。
我这边忙完了,也去见见她,跟她说说近日的事。”
沈绩得了这句话,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告辞。
这些日子,军营里、伤兵营里,都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沈绩也在这气氛,说不清道不明地压抑着。
此刻听到“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