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不出太阳就阴沉沉的,屋内光线很差。
既然要保证看书体验,光线就要给足,祝明璃道:“这种灯碗省油,多摆点也没事。”
将灯碗拿到阅览室,放油,测试各种摆放角度。
最终决定一桌摆两个,立灯罩,让光线更均匀散开,写字时投下的阴影也能大大减弱。
灯罩不需要自己制作,灯肆便能买到,秀娘记下,准备等会儿就去买。
长安一落雪就要紧着铲雪清道,尤其是遍布店肆的街道,行路不难。
至于阅览室的待客,倒比食肆简单太多。
首先是有秀娘在,卖货都没出差错的人,应付这个也是小事儿;再者书生不比食客,少了许多讲解推销,两个孩子帮忙添油、磨墨、烧茶等,都不需要开口,闷着头干就行,正合了学子需要的“清静”
。
祝明璃回到店前,从马车上拿出祝源祝清写的教辅。
她按自己包笔记本的方法给这几份手稿包上了封皮,也是活页的,以后数量多了,可以继续缝册塞进去。
秀娘“咦?”
了一声,探过头来:“娘子买了抄本?”
祝明璃笑道:“不,是家中阿兄们写的。
待客、引客有掌柜、两个孩子,你主责给学子们推介这些手稿。”
她给秀娘传授话术,怎么引入话题,怎么暗示手稿来源不易,借阅时不可带走但可抄写等等。
秀娘凝神静听,从商多年记忆很强,不需手写也能记牢。
她们在这讨论时,掌柜将手稿拿过来整理,顺手一翻,才看半页就入了神。
祝明璃按照后世教辅格式编辑过的手稿,由浅入深,清晰明了,引人入胜。
掌柜非商籍,年少时也参加过科考,可惜资质平平,并未取得功名。
长安生活不易,不能一直念下去,便寻了间书肆做工,这样既能蹭着读书,又能维持生计。
这一做就是几十年,许多从学堂听来的知识都忘了,如今翻看,忽觉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没学明白过。
普通学堂的教书先生往往就是秀才,本身体悟不多,不会掰开了揉碎了讲;但学问太好的先生,自身领悟能力强,也不一定会教书。
毕竟学生们大多资质都不如他,他根本不理解为何他们跟不上。
祝源祝清也属于资质很好的那波人,奈何有个魔鬼编辑一直问一直修,硬是把他们做学问的底层逻辑挖出来了,读来令人顿生“豁然开朗”
之感。
“孔伯?孔伯?”
秀娘连唤几声,才将掌柜从书中拔出来。
他一惊,抬头见娘子和秀娘都盯着自己,难为情地合上书,颤颤巍巍道:“娘子有何吩咐?”
祝明璃并不怪罪这位老伯,有耐心地再次重复:“借手稿的学子,何时借,何时还,都要记录下来,归还后方可离开。
借阅前,再三提醒若是损坏脏污,要照价赔偿……这些你就写做细则,放在柜台上让他们先看一遍确认。”
将细则讲了一遍。
掌柜忙不迭点头,取笔详记。
这边安排完,又问掌柜基础的书目可齐全。
经营书肆这么多年,不用查看掌柜便能作答:“都全着呢,按东家定下的旧例,书目极多,只是每类量较少。”
这里的“东家”
,自然是在祝明璃接手前的祝府主人,也就是祝翁。
透过这间小小书肆,祝明璃恍然感受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联结,仿佛看到了正值壮年的祝翁悉心甄选书目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