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处有专人负责中文事务。
一百多个华捕、六千多个华人职员,所有涉及中文的沟通都由华文处往上转。
总董不需要碰一个中文字。
跟中方官员打交道?
走领事的渠道,有专人处理。
1928年工部局增设华董之后,华人的诉求有了自己的代言窗口,总董更不需要开口了。
这不是个人的倨傲。
是制度的惯性。
整个远东殖民体系运转了將近一百年,英国人从来没被要求用被殖民者的语言办事。
他们搭建了一套完整的行政机器。
从巡捕房到税务局,从卫生署到华文处。
每一个齿轮都朝著一个方向转。
那个方向,是伦敦。
现在伦敦已经自顾不暇了。
三天前那封密电还压在李德尔外套內袋里。
从唐寧街十號发出,经驻沪领事馆中转,落到他手上的时候,纸页还带著机器的油墨味。
电文很长,核心就几句话。
在当前形势下,不適宜与岛国在沪市租界发生军事衝突。
请尽一切可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必要情况下,可接受对方的合理要求。”
合理要求。
这四个字的弹性,大到能把整个英租界装进去。
李德尔收到电报的那个晚上,坐在工部局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里。
窗外苏州河桥面上的岛国探照灯一遍一遍地扫过来。
光柱打在天花板上,一明一灭。
他在那把椅子里坐了很久。
邱吉尔的意思他听懂了。
首相在唐寧街的战时內阁会议上,把话说得比电报更直白。
外交大臣安东尼说不能让步。
邱吉尔反问了一句。
不让步,我们能怎么办?
军舰在大西洋。
对付日耳曼人的潜艇,每个月几十万吨商船沉进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