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旗袍被撑得绷出了褶皱。
“我想把他生下来。”
林枫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白牡丹的手指在杯壁上来回划著名,留下一道一道水痕。
“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找过大夫。”
她的嗓门压到了最低处。
“大夫说可以打掉,药已经抓好了,放在抽屉里。”
“那天晚上詹姆斯突然回来,说要带我去看电影。”
“药被他当成补品,倒进了马桶。”
她咬了一下下唇。
“后来又找了一次机会,去了法租界的诊所。”
“排队排了一上午,快到我的时候,宪兵队在街对面查路条,诊所关了门。”
两次机会。
一次被詹姆斯撞了个正著。
一次被宪兵队搅了黄。
到了第五个月,胎动渐强,白牡丹的心肠渐渐软了。
她不想打了,也下不了手了。
后来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开始踢她。
起初只是轻轻的拱,后来越来越用力。
有天半夜,她被踢醒了,摸著肚子,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把剩下的墮胎药全扔进了苏州河。
林枫终於开口。
“你考虑好了?”
白牡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在战乱年头生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需要的不是勇气。
是命。
白牡丹会因为这个孩子失去一切。
詹姆斯的庇护,租界里安稳的日子。
全完了。
但她还是点了头。
因为她已经听说了。
小林枫一郎给詹姆斯开了一个条件。
一万美金月薪,外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回阿美莉卡本土打理產业。
那天晚上詹姆斯从樱之膳房回来,满嘴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