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里到处是卖日用品的摊贩。
一块肥皂,战前卖两毛,现在要一块二。
一斤米,涨了五六倍。
小职员在《申报》上投稿诉苦,电车公共汽车早已涨价,乘不起了,路近些的只好走著去。
林枫沿著南京路慢慢走。
走了一个多钟头。
肚子开始叫。
弄堂口一个早点摊子还没收。
热气腾腾的。
烤大饼的炉子冒著小火苗,炸油条的铁锅里翻滚著金黄的麵条。
豆浆桶上盖著木盖子,白汽从缝隙里往外冒。
沪市人管这几样东西叫“四大金刚”。
大饼、油条、豆浆、粢饭。
林枫在摊子前面的长条凳上坐下来。
凳子腿歪了一条,坐上去微微晃。
“老板,一副大饼油条,一碗咸浆,一个粢饭糰。”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围著油渍斑斑的围裙,手脚却麻利得很。
大饼是咸的,刚从炉子里夹出来。
外面一层焦壳,撒著芝麻,掰开来里面是猪油葱花。
油条两根麵条绞在一起炸得酥脆。
林枫把油条塞进大饼里,捲起来,一口咬下去。
面香、油香、葱花香混在一块儿。
他嚼了两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咸豆浆端上来。
碗底铺著虾皮、紫菜、榨菜末、葱花,浇了酱油和醋。
滚烫的豆浆衝进去,最上面淋了几滴辣油。
林枫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汤入喉,五味杂陈,鲜得舌头都烫了。
粢饭糰最后上。
糯米饭裹著油条、榨菜末和肉鬆,捏成拳头大的糰子,捧在手里热乎乎的。
黏糯的米饭配上脆油条,一口下去管饱。
一顿吃下来,大约花了一角钱。
对普通工人来说,这已经不算便宜了。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
百乐门里一瓶香檳几十块大洋,弄堂里一碗豆浆一分钱。
霓虹灯底下有人纸醉金迷,石库门里有人数著米粒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