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宪兵的皮靴在木质舞台上踩出咚咚的闷响。
那名中年男子就那么首首地站著,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他眼神里没有恐惧。
是一种见过太多风浪之后,寧折不弯的倔。
二楼包厢內,林枫放下酒杯。
他皱起眉头,目光盯著台下。
微微侧头,向身后的伊堂挥了挥手。
跟了他这么久,伊堂心领神会,转身快步走出包厢。
数分钟后,伊堂步履匆匆地返回。
他走到林枫身侧,弯下腰。
“查清了,台上那个人。”
“是从香岛刚回来的京剧大师,梅芳先生。”
林枫愣了一下。
梅芳。
那个哪怕面对日军高官的威逼利诱、也毅然决然地蓄鬚明志。
拒绝为日寇登台演出,哪怕一句唱腔的……梅芳大师!
推开二楼至尊包厢的门,藤原正歪在红丝绒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白兰地。
林枫坐下。
“电影呢?”
“换了。”
藤原抿了口酒,朝舞台努了努嘴。
“临时改成了华夏的……叫什么来著,京剧。”
锣鼓骤起。
舞台上,一轮假月高悬,彩幕拉开。
一名花旦踏著碎步登场,水袖翻飞,唱腔高亮清越,一开嗓便镇住了整个大厅。
台下稀稀落落的观眾里,有穿旗袍的阔太太。
有灰布长衫的教书先生,也有几个抽著烟的混混。
人不多,但安安静静。
藤原看著舞台上繁复华丽的行头和那些她听不懂的唱词。
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身子前倾,看得津津有味。
“別说,这可比好莱坞那些无聊的爱情片有意思多了。”
林枫靠进真皮沙发。
他对京剧並不精通。
那一声拖长的西皮二黄钻进耳朵。
他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战火纷飞的年月,铁蹄践踏的沦陷区。
满街都是太阳旗,满耳都是日语和查证件的吆喝。
可这齣戏还在唱。
水袖还在翻,锣鼓还在敲,那些穿著破旧棉袄的观眾还在台下安静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