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拿木匠的锯子锯的,伤员嘴里塞著树枝,叫到嗓子出血。”
“最后活活疼死在门板上。”
她把旗袍上的褶子抻平。
“骂名的事,等打完仗再说,先把人救活。”
潘年背过身去,摘下眼镜。
擦了很久。
——
次日,上午。
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停在虹口区北四川路一处日式庭院门前。
前挡风玻璃右下角夹著一张硬纸片。
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特別通行证,编號手写,红章鲜亮。
后车门打开。
伊堂从驾驶位绕过来,替苏婉拉开车门。
苏婉踩上碎石路面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庭院门口,十名华人稽查队员和两名佩刀宪兵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苏婉刚站定,十二个人齐刷刷弯腰九十度。
“夫人好!”
中文喊的。
虽然那两个岛国宪兵发音不標准,但声音极大。
苏婉的脚步顿了一拍。
两个岛国宪兵,佩著军刀,对一个华夏女人鞠躬行礼。
她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场面,稽查队带队的小队长已经跑上来,殷勤地伸手接她的皮箱。
“夫人一路辛苦,小的来。。。”
苏婉看清了那张脸。
刘长顺。
刘长顺低著头接过皮箱,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他的手指在箱把上攥了一下又鬆开。
苏婉目不斜视,从他身边高傲地走过。
刘长顺跟在苏婉身后三步远,一句话没说。
他不知道內情。
他只知道苏婉是自己的上级联络人。
而现在,她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日军高级將领的別墅,成了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小林枫一郎的女人!
他拎著皮箱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