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屈尊挤在两个人中间,背贴着车壁,霞粉色的雾纱裙摆像朵夹缝中盛开的牡丹花儿,直盖住了两个男人半边膝盖,她收了收并得整整齐齐的脚尖,好半会儿可算瞧出些端倪,那两人跟擂台上的相扑士似的,在暗自角力呢!
魏峥把只手扣在矮柜边,几根指头借力都快扣出火星子了,硬是撼不动那条腿半寸。
什么破腿,灌了铅吗?
正在心里绝望地腹诽怒骂,膝盖上陡然搭上来一只手,白皙纤细的手掌,一只握着他的膝盖,一只握住对面的。
霍平章闭着的眼睛马上就睁开了,连浑身那股子任你山呼海啸,我自纹丝不动的劲头都松动了。
车厢里剑拔弩张的气势陡然一泻千里。
公主握着两只硬邦邦的膝盖,像牵两条狭路相逢的恶犬,错开来,让它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交叉地好好待着。
“这不就行了?”
她抬起头,对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很无言,这种小孩子的较劲把戏,她早几年都不玩了。
“好端端把我挤得腿都麻了,”公主虎着脸,不高兴地伸伸憋屈的双腿,“再这样干脆我下去自己走回府得了。”
眼瞧公主当真要起身,霍平章抱臂的手才一动,魏峥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拉上了公主的袖子。
“好了好了,别走。咱们都坐好,别置气嘛。”他把公主拉回来,“你哪只腿麻了,放上来,我给你按按。”
没等公主说话呢,这回成霍平章眉头紧皱,嗓音沉沉地斥:“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嘿!”魏峥老大不顺眼地瞧人,“我就看不惯你们姓霍的老古板,这里不就你一个人,哪来的光天化日?”
“再说,那你给公主按另一条腿,不就完了?”
反正大家都不成体统,那不就没有体统可言?
霍平章自认也是阅人无数了,早已经很难被谁气到无语,谁成想就这小小一方马车,接连凑一起两个都是赛神仙。
他倏地倒是笑了,“那魏世子就请便吧,霍某只知道堂堂七尺男儿,做不出低三下四的事。”
“诶?你今儿把话说清楚,按个腿,怎么就低三下四了?”
魏峥就不服了,怪不得从小他就看不惯这人,大家一道玩,不就图个开心,太子都还扮过猪,带两个大耳朵,背着扮小媳妇的辛锡来满地爬,就他,装模作样地板张脸,扫兴地要死,连给姑娘家骑一下都不肯,还瞧不上人家肯做的。
他霍平章膝盖里头就有黄金,旁人骨子里装的都是破棉絮?
如今眼见立了功,下巴更是傲到天上去了,得了吧,立功归立功,他是从小就爱装大尾巴狼!
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霍平章向来懒得跟人浪费口舌,正想下马车离开,忽地就听车窗外的街口,传来声暴喝:
“滚开!都滚远些!”
那阵仗大得比公主她父皇出行开道还要说一不二。
车厢里一时架都忘了吵,公主和魏峥不由得都朝霍平章这侧车窗望出去,公主倏地没忍住笑了。
“听见了吗?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就这么几条街,吵得我都头疼。”
魏峥咕哝,“我又没想跟他吵,还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