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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林霄体表因碎石割裂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在庞大大乘期灵力的运转下此时已经悄然愈合,不见半点血迹。
他微微侧过视线,用阴冷的余光狠狠地瞥了身侧有些沾沾自喜的严望玄一眼,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极具压迫感的沉闷冷笑:
“呵!收起你那点自以为是的小心思,别让那些玩弄女人的下流心思,把你的脑子给彻底玩傻了!”
骤然听到老祖宗如此严厉的呵斥,严望玄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将下巴死死抵在胸前,低下头去,一时间懦懦得根本不敢出言回应半个字。
严林霄双手拄着那根已经有些开裂的万年沉木拐杖,用极其压抑的沙哑嗓音,在两人行走的微风中冷声低质问道:
“你且用你那蠢脑子好好想想,我们星月到底赢在了哪里?若真的赢下了这次殿前对峙,那吃里扒外的畜生孙临水,方才散朝时敢是那般避之唯恐不及的亏心德行?”
严望玄极力弯下挺拔的身躯,将耳朵凑近到严林霄身侧,有些底气不足、小心翼翼地小声辩解道:
“祖爷爷息怒……毕竟女帝方才正在雷霆火气头上,想来孙临水他们也是被帝威吓得六神无主,这般表现,倒也算是情理之中的正常反应……”
严林霄听闻这番天真至极的说辞,有些失望地闭了闭眼,强行将体内那股因剧烈情绪波动而乱窜的气血一点点压制下去。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沉闷的叹息,再次开口时,话语已经重新变回了最初在大殿前那般平稳死寂的平静嗓音,只是其间透出的那股迟暮之感,沧桑得让人心惊:
“你当真以为女帝方才是在胡乱发怒吗?当她当众将老祖宗当年的那桩旧事给翻出来的时候,我们星月便已经‘泯了’。底牌全无,只能被人死死拿捏,这便是现实……”
严林霄缓缓说完这番话,略微挺了挺自己那佝偻干瘪的脊梁。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穿过皇宫广场围着的汉白玉石栏杆,直直地投向远方天空。
此时,正值橙黄色的午后光晕在天地间流淌,那抹橙黄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朝着灼热的橙红转变,最终缓缓化作一片凄凉而深沉的橘红色。
他看着那天边的橘红余晖,声音空洞而浅淡地交代道:
“在老夫入土进棺材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你,还有你的父亲,都安生本分一些。老夫寿命无多,莫要逼得我这根老骨头在临死前,还要为了你们惹出来的这些个乱子忙东忙西。你们若是真有那惹是生非、欺行霸市的本领,且等我双眼一闭彻底死透了之后再去折腾!好歹……别让我这行将就木的老不死,在临终前还要亲眼看着自家的不肖后人,在自个儿眼皮底下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死在我的眼前。”
骤然听闻老祖宗近乎交代后事般的警告,严望玄的心神不由得微微一晃。
但在这一瞬间,他那充斥着强烈占有欲的大脑却不自觉地偏转,有些恍惚地联想到了被他视作绝世仙珍的女子云鹤身上。
他暗自皱眉:一个不知来历的白衣女子云鹤,怎么可能会和喜怒无常的中州女帝扯上什么微妙的干系?
跟今日朝堂之上的这桩领地供奉大事,更是扯不上半丝半缕的干系。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强行将那一抹由于严林霄的话而产生的莫名不安压了下去。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换上一副恭顺之极的神色,开口肃穆应道:
“是!望玄知错,老祖父的字字金玉良言,望玄必会铭记在心,万不敢忘。”
就在祖孙二人缓缓走下长街的时候,一道极其沉重沉稳的脚步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伴随着这有节奏的步履,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后方临近。
来人正是那刚刚经历了碎石洗礼、浑身上下却早已凭大乘体修秘法使伤口尽数愈合的齐君达。
齐君达那张由于长年风吹日晒而黑红刚毅的脸庞上依旧带着一抹憨厚老实的笑容,眼底瞧不出半点讥讽与恶意,朝着严林霄客客气气地抱拳开口道:
“严老兄,方才在殿上受了那一遭,今日身体可还好?”
严林霄冷哼一声,将那佝偻的身子完全侧了过去,一双老眼深闭,不愿去多看这粗鲁的体修一眼。
而站在其一侧的严望玄见是四象国君,则是不敢有半分傲慢,急忙朝着齐君达深深地弯下腰肢,躬了躬身子。
纵然两家在朝堂上偶有摩擦,但在外头,晚辈面见老一辈大能强者的礼节,终究还是必须给足的。
齐君达对此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严望玄的行礼,而那一双蕴含着恐怖体修神威的虎目,却始终牢牢盯在严林霄那张布满老人斑的侧脸上。
严林霄彻底转过身子,看着挡在身前的齐君达,眼神晦暗莫名,冷冰冰地吐出一句:
“齐老弟,你此时特意追上前来,是专程跑来想看我这把老骨头的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