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此计,当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来的枕头。
若真能将瓷器销往海外,所得之利,便可用于赈灾,既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又不至于叫褚玠那般可怜。
当朝百官之首,手底下的家产,一只手数的过来,真是可怜。
兰猗心中已下决议,忙不迭谢过杨夫人。
杨夫人上马车,与兰猗告别:“那我便不耽误夫人了,改日再叙。”
马蹄声远去。
兰猗收回目送的眸光,转身走进铺子。
铺子里的伙计已开始将铺子中较为精美贵重的瓷器搬去后院房中,待明日开铺前再搬回。
如秋蕙所说,他们都是流民,自家乡外逃至京城躲难的。
可惜私自赈粥等同谋反,她只能借此法子,帮一帮他们。
其余流民,皆送去了梨庄,帮助制瓷。
铺子所得之利,皆按工钱发放给他们。这也算是,尽自己微薄之力了。
“秋蕙,”兰猗对身后的秋蕙说,“你与他们关了铺门,便出去。”
秋蕙点点头,去铺子里头找由头驱着伙计各自往后院去整理库房,随即关门,守在门外。
门一关,铺子里头便黑黢黢的。
容淇上前一步,不知要做什么。
兰猗未理会他,走到账台,从里头掏了两支蜡烛,吹了个火折子点燃。
铺子里立马亮堂起来。
容淇又上前一步,与兰猗之间隔着账台。
又好似不止隔着账台。
烛火之下,兰猗脸部的棱角由光影分出清晰的界限。
兰猗在光里,容淇在影里。
她翻开那本账薄,一页一页看去,最后一页看毕,这才抬眼看容淇。
眸子里平静而审慎,开门见山地问:“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容淇被兰猗冰冷的言语刺痛,眼里的光芒骤然黯淡。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兰娘,你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
这似曾相识的言语,兰猗若不是一直看着他,真会以为眼前之人变做了褚玠。
她闭上眼,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眼前之人确是容淇,她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我应当怎样与你说话呢,容大人?”
容大人。
听得兰猗竟然称呼自己尊称,容淇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
他眉心微蹙,双手扶上账台,眸底满是受伤:“兰娘,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想了许久,莫非我心悦于你,我回京来救你是我的错?你不要对我如此冷淡,我好容易才回的京,好容易才回到你身边,我以为你会高兴……”
自从皇宫夜宴一别,容淇想了许多,回忆儿时情景,慢慢琢磨出个味道了——
兰猗吃软不吃硬。
容淇也算觉悟高,短短数日,再见兰猗,已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似先前那般盛势凌人了。
兰猗的态度果真柔和一些,她的神色亦不再那般冰冷。
“容淇,我无法评判你心悦我是对是错,”兰猗合上账本,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一些,道,“但我不心悦你,你必得清楚。”
容淇咬牙闭紧嘴,不让自己说话,强逼着自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