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站在铺子门前,目送杨夫人的马车尘土扬扬,对褚玠和容淇入诏狱之事,已不是很担忧了。
白徽年要保容淇,礼部尚书与门阀世家要杀容淇,必得借褚玠之手。
毕竟朝堂之上,唯有褚玠将容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门阀世家需借刀杀人,褚玠不会死。
既然朝中各势力皆在斗法,容淇与褚玠,尚能活得久一些。
再者,褚玠在朝为官这些年,历经风雨,深谙帝王心术。于梨庄时,还与兰猗说着陛下与自己离心,如何会这般急不可耐,鲁莽行事,引火烧身?
恐怕,他今日参容淇的这一本,是权衡利弊后所为。
陛下与褚玠是生死之交,又有亲缘血脉,此事,有多少陛下的手笔,亦是值得推敲之事。
倒是这杨夫人,兰猗望着尘土扬扬的马车车轱,这位尚书夫人,在这盘棋里是什么位子,那位不曾见过的尚书大人,又是一个什么位子?
兰猗捉摸不透。
她回到铺子里头,翻了翻账本。唤来伙计打烊,提步便往后院去。
后院里,槐树边有一口井,秋蕙段蹲在井边,照着木盆子里的水面,仔细为自己的脸颊上药。
兰猗快步走过去,与秋蕙蹲到一处。
秋蕙感觉到身边蹲了一个人,侧头看去,才发现是兰猗。
乐呵呵地对兰猗笑:“夫人。”
兰猗越发自责,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红了一片的侧脸:“我对不住你,很疼罢?”
“夫说得哪里的话,我晓得你在做戏给杨夫人看的,”秋蕙湿漉漉的手拍了拍兰猗手背,反过来安慰她,“夫人莫要担心,我不疼的。”
秋蕙这般通情达理,叫兰猗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熨帖,她反握住秋蕙的手,重重叹了一声。
秋蕙歪了歪脑袋,问:“夫人,我们接下来如何做?”
兰猗捞起水里的帕子,拧干为秋蕙擦干手:“你说呢?”
秋蕙想了想,眼睛灵活地转了一圈,认真说:“夫人,我觉着上相不是莽撞之人,不如我们静观其变……”
平时看着傻傻的,莽撞的秋蕙,竟也有如此心细敏锐的时候。
兰猗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倒是比我看得开。”
秋蕙嘿嘿一笑:“是夫人和上相教得好!”
兰猗听了,亲昵地点了点这傻孩子的额心。
虽是叫秋蕙想法子,但兰猗并不打算静观其变。
兰猗起身,欲开口吩咐秋蕙备车,还未言明,便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铺门已关,外人皆只店铺打烊。
能进来的,皆是伙计认得的。
兰猗不必看去,便知是谁。
椒蕙气喘吁吁地跑来,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发丝紧紧贴在鬓角,一副狼狈样。
她扶着水井边,弯腰缓了好几口气,嘴里含含糊糊不晓得讲了什么。
一对眼睛焦急地望着兰猗。
兰猗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了。
“我晓得了,”兰猗命秋蕙倒盏水给椒蕙,顺顺她的气,“杨夫人已早一步与我说了。”
椒蕙一愣,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消息早已传到。
椒蕙点了点头,咳嗽两声,又道:“上相命我传话给夫人,若夫人有举棋不定事,可寻白相。”
秋蕙端了一盏白水来,椒蕙喝了半盏,气才通顺。
只是再度出现的白相之名,叫兰猗不得不多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