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那般柔弱的身躯,分明站在褚玠面前,她比他还矮上几分,脚下却凭借着明光,生处了高大的影子。
那道影子便如兰猗脚下生出的根系,粗壮又绵长,支撑着兰猗这一株兰草旺盛的生长,蓬勃的开花。
陛下与贵妃看到的是兰猗,又并非是兰猗。
贵妃看着已婷婷的兰猗,这才发觉,她已长成了一个坚强的姑娘。
陛下看着这位贵妃的妹妹,难以分说心中的感受。
褚玠听完,垂眸消化着兰猗方才的那番话。
旋即,他的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淡淡的微笑。
弧度缓慢的扩大着,愈来愈大,那一丝笑意渐渐布满整张脸。
随着笑容的扩大,他的笑声亦渐渐高亢起来,愈发肆意,愈发苍凉。
兰猗下意识上前,意识到自己不妥的行为后,默默退回原位。
她看着褚玠笑弯了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蜷缩起上半身,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喉头嘶哑。
陛下被他这副样子惊地起身,飞身到褚玠身边扶他,嫌弃地皱眉问:“褚玠,御前岂敢无礼?”
褚玠笑着摇头摆手,笑着笑着开始咳嗽起来。
“宣御医!”贵妃唤女官。
褚玠依旧摆手。
他蹲下身,推开陛下,俶尔猛咳一声。
下一刻,便响起陛下撕心裂肺的大喊:“御医!传御医!”
那一口鲜血直直地喷落在殿中光洁的地面上。
鲜艳刺目。
兰猗抱紧手里的木匣子,满脸惨白。
始料未及的一幕,她未想过,他竟会气到吐血。
她上前一步,便瞧见褚玠已跪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说着:“无碍,无碍。”
他应当是感受到了兰猗的目光,抬眸往兰猗的方向瞥了一眼,勾起一个凄凉的神情,似笑非笑与陛下说:“好,和离。”
兰猗咬了咬唇,心一横,面朝陛下行了一礼:“情陛下见证。”
陛下抓紧褚玠的手臂,眼神问他是不是糊涂了。
可褚玠却已闭上了双眼,不愿再面对这些。
陛下只得重重颔首:“君无戏言。朕为你们作证,今日起,你们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得陛下此言,兰猗并未觉得轻松,正要捧上怀里的木匣子,殿外却传来动静。
御医提着药箱,带着两名内侍一同进了坤仪殿。
两名内侍扶住褚玠,御医恭敬道:“陛下,贵妃,容臣去后殿,为上相诊治。”
陛下揉了揉眼,挥手叫御医快去。
“贵妃也去罢,此地血污,怕会冲撞胎儿。”陛下下令。
贵妃只好退去后殿。
喧闹的大殿此时仅剩陛下与兰猗二人。
“你应当还有事与朕说。”陛下望着贵妃离去,久久不回身。
兰猗端正下跪,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余光里满是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