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竟还未入睡。
兰猗带着秋蕙进了内室,停步在最后一扇屏风后,悄悄伸出个脑袋,往里张望。
褚玠坐在榻边,早已将白日的衣裳换做了夜里贴身的衣裳,满头乌发披散开,一只手撑住脸侧,双眼闭合。
兰猗见状,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转身朝外走去。
熟料步子尚未迈出两步,身后的声音透过屏风,叫住了她。
“兰娘,你要去哪?”
兰猗悻悻回转过身,绕过屏风,现身于褚玠面前。
方才还闭着眼的褚玠,此时已将他那双勾人的眼眸睁开,凤眼上扬,满面如沐春风。
“……怕打扰你歇息。”兰猗胡扯了一个由头出来。
她自然不会傻到说自己要开开心心的去住别屋,觅得安静之地安枕。
褚玠的手落到身侧的床榻之上,轻轻拍了拍。
兰猗看懂了他的意思,乖乖地走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秋蕙识趣地退下。
四下无他人,褚玠往兰猗身边又靠近了一些。
兰猗能感激到他身上散发的湿热气息,他应当是方沐浴不久,她瞅了一眼他的长发,末端还是湿的,散在衣裳上留下潮湿的印记。
她指了指那些深色的斑块,说:“你这样会着凉的。”
褚玠笑意深深,展开手臂:“那你抱抱我罢。”
“……我是叫你加件衣裳坐在这里。”
褚玠总是让兰猗无话可说,兰猗抿了抿唇,又舔了舔牙尖,才忍住不骂他,做出温柔小意的模样。
手上却轻轻推开他,径直走到妆台前坐下了。
只是方一坐着,褚玠已立马贴了上来,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她的几倍,下颚自觉地抵在兰猗的肩头。
已是做了千百回的事了。
兰猗动了动肩,想撇开这个粘人的东西:“你这样我不好卸钗。”
感受到褚玠点头,下巴在自己肩上一戳一戳的,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厚颜无耻的说:“我有些冷,兰娘你回来的好晚,我等了好久,你不可怜可怜我吗?”
兰猗伸手将镜面对准褚玠,从镜中看见褚玠勾唇,不像好人的笑容。
“便是可怜你,我才叫你加件衣裳的。”兰猗又胡扯道。
她现下说胡话的本事,已是登峰造极,熟练的很。
也不知褚玠信了没有,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镜子里的兰猗。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熟悉的寒凉再度爬上兰猗的脊背。
他好似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蛇,等待着兰猗自己交代。
这种感觉又来了。
“那我代褚玠,多谢兰娘。”褚玠缓缓开口,如毒蛇吐信。
兰猗听着,便知褚玠又发了癫症,说得这是什么话,她是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了。
忍了许久的话忍无可忍:“狗东西。”
褚玠更开心了,仿佛这才是他一心所求:“好了,不与你玩笑了,如何,吓到了么?”
兰猗整个身子往前倾,势必要离这个疯子远一些,但脑子还在气头上,嘴里不依不饶地骂了一句狗东西,卸钗的动作都粗鲁了些。
褚玠将她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轻笑着重新贴上兰猗的身后,随后拉下兰猗的手,亲自抬手,开始为兰猗卸下耳后那固定发髻的主簪。
他的动作很是轻缓,指尖若有似无地穿过她的发丝。
一股沐浴后的温潮熏染着兰猗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