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走到账台边问:“秋蕙,你与椒蕙说了我们今日在铺子里吗?”
秋蕙手里拨动的算珠不停:“说了的,夫人。”
那倒是奇怪。
不单单是奇怪,莫名的,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笼罩着她。
胸口里的那颗心忐忑不安。
她按了按胸前心口处,欲将这等不安压下,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正担忧着,兰猗忽而听见铺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兰猗走到门前去一看究竟,一个柔弱的妇人已扑进了兰猗的怀里。
“杨夫人?”
杨夫人手里提着裙摆,面色发白,发髻皆歪了,慌张至此,匆匆而来。
听得兰猗唤自己,杨夫人来不及定神,一把抓住兰猗的手腕:“夫人,夫人。”
她喘息着,很是惊慌:“出大事了!”
兰猗为她拍抚着后背,扶着她进铺子:“慢慢说,怎的出大事了?出何等大事了?”
秋蕙连忙从账台后端出一张椅子,同兰猗一道,安置杨夫人坐上去。
杨夫人坐在凳子上,心才安定一些,深吸一口气,怜悯地看着兰猗:“容御史与上相,双双进了诏狱。”
容淇,褚玠。
这两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兰猗已是见怪不怪。
独独那诏狱二字,叫兰猗有些心惊。
诏狱,又是诏狱。
嗡得一声,兰猗的眼前所见,皆覆上一层红黑白混杂在一处的,密密麻麻的点点。
如面粉一般。
耳朵里头,更是听不大清声音了。
“夫人,”杨夫人握紧兰猗的手腕,见兰猗未有反应,连唤了两声,“夫人?”
兰猗揉了揉眼睛,反手抓住杨夫人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浮显白色:“诏狱?为何如此,你细细与我说。”
杨夫人拉着兰猗坐到身前的椅子上去,怕她遭不住这般打击,还命秋蕙去沏了一盏新茶。
待兰猗喝了口茶水,缓了缓心神,杨夫人自己亦平了平气息,着才将事情的来龙去买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今日早朝,褚玠闭门思过后首次上朝,除了该呈给陛下的思过折子外,又呈了一道奏折。
直参容淇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这道奏折中,写明了容淇乃科举舞弊案的幕后黑手,依朝廷律法,应当受株连之罪,斩首之祸。但陛下仁慈,登基以来少有死罪,褚玠便自作主张,判了容淇流放边境。
孰料,容淇在流放途中脱逃回京,欺瞒丞相与陛下,反倒成了朝廷命官。
褚玠认为,容淇既已定罪流放,便是罪人之身,朝廷律法有言,罪人不得入朝为官。且容淇是在流放期间私自回京,已属十恶不赦之罪,而后又加欺君之罪,已是罪无可恕。
兰猗愈听眉头愈发紧蹙。
“好端端的,他参此事做什么?”兰猗实是难解。
杨夫人叹气:“夫人当真不知,男人啊,嫉妒心最重了,上相这等男子,爱重夫人,为得到夫人不折手段,更是如此。”
杨夫人又说:“我听闻,此事皆由容御史与夫人在铺子里私会之起的。”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秋蕙。
暗指秋蕙告密于褚玠。
兰猗犹疑地看了一眼杨夫人,目光不断的在秋蕙与杨夫人之间巡回。
想来杨夫人此行,便是将此事告知兰猗,进而离间她与上相府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