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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从第一批探索者落地厄俄斯星球到盘古号成如今规模，地球已经反反复复地送来了13批探索士兵了。陆临朔是第11批到的，算是后起新秀。沈时珩比他晚一批，也达到了当时新兵的最高水平。

他们能感觉到，地球对盘古号基地的支持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地球上资源的极度溃乏让那群高层们有了可乘之机。原本民众们对于联合政府全力支持盘古号这件事就怨声载道，他们认为把宝贵的资料浪费在利润不稳的太空殖民上本就十分荒谬。紧张的生存压力让他们的认知扭曲到了极点。

地球上的一些有心之人便利用这股怨气成功地把社会矛盾推向了敌视盘古号的方向，建立了新党派，称为“主利保己派”，迅速在联合政府中站稳脚跟，成为主要流派。

盘古号做不到解释，42光年的距离，三个月的信息差封住了盘古号解释的能力，陈军作为主指挥官，他能做的只有尽量完成地球任务，尽量不让士兵们知道这件事，尽量不让为了盘古号而付出的血泪的战士们心寒。

他的压力巨大，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让士兵们面对这个问题。他的办公室亮了几宿的灯，花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皱纹也加深了几条。彻熬三天后，他又一次叫来了陆临朔和沈时珩。

他疲态尽显，眼底乌青，看起来老了好几岁，看到陆沈两人进来，嘴角勾了勾，想笑一笑，但还是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你们来了。”

“指挥官，您怎么样了。”陆临朔没了以往的嘴贱形象，有些担忧地上前一步。陈军抬了抬手，道：“我没事，有点累罢了。我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把资源调整的事情发布下去，就说地球资源紧张，让大家省着点用，大家的任务还是依旧，当然，这并不是大家可以松懈偷懒的理由，我们面对的是实打实危险的怪物，一定不能松懈，尤其是你啊，陆小子，每次任务回来就你伤的最严重。”

陆临朔挠挠头，嘀咕一声：“哪有……”

“至于资源短缺的事么……我自费和地球上一些不参与联合政府的有存粮的国家购买了一些，来应我们的急。还是尽量不要让资源短缺太明显让他们知道，否则战士们会心慌的。”

陈军如是说，像是终于做出了重大决定，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我向地球申请了驻外人员轮换名额，让战士们自己选择是回地球，还是和我们继续在这里受苦。”他抬头看到了两人严重的震惊和不解，苦笑道：“很惊讶，对吧？明知道地球想架空我们还把自己人送走，但是没办法，不能强迫战士们留下，否则他们力不从心也不好，这已经是我能为大家做的全部了。”

陆临朔和沈时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撼和敬畏。他们上异星来发展，薪资并不是以地球通用货币来计算的，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样究竟是一笔怎么样的开销，也知道陈军这样做的用意，到底是为了士兵们好。

“指挥官，您其实没必要这么做的……”陆临朔轻叹口气，然后又抬头，道：“指挥官放心，我和老沈一定给你带回来好消息，让你不那么憔悴了。”沈时珩也赞同，道：“您该休息了。”

“唉，我是该休息了，人老了，做事也累的快。”陈军哈哈笑了，挥挥手。“好了，你们去吧，任务中注意安全。”

在紫脉铁木林中，又是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穿梭着。

“啧，妈的。”陆临朔气恼地用长柄刀扫着路边的植物，惊得那些藏在暗处的小生物四处乱窜。沈时珩沉默地走在他身后，难得没有训斥他这些危险的行为，他看上去也心事重重。

休息一个星期左右，他们俩又开始出任务了，但是在陈军找他们聊过后，他们总是心不在焉。

“老沈……你愿意回地球吗？”陆临朔收了刀，走在沈时珩旁边，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似乎还有些紧张。

“你认为呢？”沈时珩没有直接回应他，他侧头看陆临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回答搭档的问题。

“我啊……”陆临朔笑了笑，“我还真不想回去……”他低下头，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路旁花花绿绿的奇异植物在他眼里渐渐模糊，他的思绪有些放空，渐渐飞得比紫脉铁木还高，飞过42光年的距离，飞到了那颗星球。他依稀记得，地球上的植物似乎已经没有这么多了。

他记得，他还没加入军营时，地球就已经很糟糕了。

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植被了，城市里的楼房高得不像话，他站在街道上，看到那些高楼像是在往中间倒一样，街上全是人，大家都很饿，很累，却被挤得喘不下来。广场上的大屏总是在高声宣布，人类的科技再突破大关！第几百号火箭已经升空！第几号机器人再变化，达到了万事通水平——！

他还小，他看不明白这些看起来很高科技的东西有什么用，他盼着，下一条新闻会是分配食物更多些吗？能让这些人去宽敞地方住吗？能发现一处新水源吗？可是没有，大屏在“新科技”“机器人”“宇宙飞船”“星云黑洞”的声音中熄灭，他又要去排队领食物了。

“哈，你知道吗，其实我也骂过盘古号。”陆临朔笑了笑，“在我还在地球的时候，每天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我可恨盘古号了，但我又很羡慕能来盘古号的人，一颗新星球，该多清新多宽敞啊。所以我就来了。”

沈时珩并没对他这句：“所以我就来了”做什么评价，他很清楚这低下究竟要经历什么痛苦，能跨越星际的士兵不仅需要出色的体能和战斗技巧，耐力、抗压性、可塑性、心理评估等都必须达到优秀级别才能被选上。这期间究竟要多少辛苦多少训练，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你呢？老沈，我好像从没听你讲过你是怎么来盘古号的。”

“不重要。”沈时珩没说什么，陆临朔看他样子，泄了气。

“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怕你也想回地球而已。”陆临朔挠了挠头，笑了笑。

“会有人回去，但不是我，”沈时珩道：“我不会回去的。”

“是吗？哈哈哈，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了，千万别骗我，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陆临朔收了刀，转头对沈时珩打了个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