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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契合仪式结束后，这场冒险故事似乎也成了过去式，大家都开始恢复状态，全力准备探索任务。陆临朔也在日渐恢复，几个星期过去，他已经能下床溜达了。

沈时珩也在某天悠悠转醒了，只是依旧虚弱，在陆临朔已经恢复了活力，能去训练场训练的时候，他还浑身无力，稍微用点力气就感到头晕眼花。不过他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依旧不给陆临朔的胡说八道什么好脸色，依旧中气十足地向陈军报告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并没有过问自己为什么用不出能力，为什么感觉精神力闭塞。实际上他和陆临朔比任何人都清楚精神力枯竭是什么样的感受，也明白这需要多久的休养，反正他这样做的时候并不后悔。

方谨和纪洵开始参与区域开发工作了，他们研发的寂藤趋避剂卓有成效。开采小队密封带回来一截活性完好的寂藤样品，经过深究后成功通过寂藤的精神力搜寻能力仿制出了一个探查新系统，专门针对未探查区域的动植物精神力强弱，有了新发现。

还是那个未知裂隙，盘古号上级讨论后决定将那里命名为“深渊裂隙”。盘古号东北方向，穿过最后一片紫脉铁木林，再往前走，你就能清晰地看见它。

它不算宽。最窄的地方，砍倒一棵幼体紫脉铁木横过去，两头还能各搭上半米。六足骨狼可以一跃而过，刃翼蝠的翼展刚刚好能撑到两边。有人说过，这不是深渊，这是刀痕。

但它太长了。你站在边缘往北看，它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看不到头；往南看，还是看不到头。飞行器沿着裂隙飞了整整一天，下面的裂口还是那个宽度，还是那个深度，像一条被烙进星球皮肤的黑色线条，从北极一直划到南极。遥感卫星传来的图像上，它把整块大陆切成了两半。不是河流切割出来的峡谷，不是板块挤压出来的裂谷，是一道笔直的、没有尽头的伤口。

就是这样长的离谱，深不见底的深渊裂隙里却被探查出了无比汹涌的精神力波动。在探测器上，精神力强弱用蓝色标点来表示，整片森林密密麻麻的是或明或暗的蓝点，唯独那条裂隙被检测出来整条都是蓝色波动，甚至没有分点，看起来就像一条流动着的蓝色河流在显示屏上横穿而过。

屏幕上，那条蓝色的带子横亘在厄俄斯星的北半球。不是点，是带。整条深渊裂隙在探测器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蓝得发烫。

“这不对。”方谨把图像放大，放大，再放大。裂隙两侧的森林里，精神力波动是离散的点——这里有六足骨狼，那里有刃翼蝠群，每个生物的精神力都是一个独立的蓝点，有边界，有间隙。但裂隙里的蓝色没有间隙。从北到南，上万公里，蓝成一片。

“会不会是裂隙底部有什么东西在持续释放精神力？”纪洵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桌沿。

“不是释放。”方谨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是聚集。如果只是释放，探测器上应该是密密麻麻的点，不是一整片蓝。”他停了一下，盯着那片蓝得出奇的光谱图。“精神力在裂隙底部聚集到一定程度之后，个体之间的边界就消失了。点连成了面，面连成了河。”

方谨调出另一组数据，把精神力强度和厄俄斯粒子的浓度曲线叠在一起。两条线几乎重合。“厄俄斯粒子是精神力的载体。裂隙底部的厄俄斯粒子浓度比地表高了三个数量级。一定是因为那里有某种东西，是厄俄斯粒子的源头”

方谨把纪洵拉近屏幕，指着那条蓝色的带子。“你再看这个。”

他用手指沿着裂隙的走向缓缓划过。“裂隙两侧的森林里，精神力波动的强度明显高于盘古号周边区域。高出五到八倍。六足骨狼在这里进化出了骨刺，刃翼蝠在这里成群结队，寂藤在这里变异出吞噬精神力的能力。它们长期暴露在高浓度的厄俄斯粒子环境中，被动进化了。”

“而裂隙底部的厄俄斯粒子浓度，比地表的森林还要高两个数量级。”方谨转过身，看着纪洵，“也就是说，裂隙底部可能存在着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

“生命形态？”纪洵接上了他的话。

“不一定是生命。”方谨的语气变得更谨慎了，“可能是一种我们无法定义的存在。它不呼吸，不移动，不繁殖，但它能聚集厄俄斯粒子，能把精神力像水一样蓄积在裂隙底部。从探测器的数据来看，它的精神力总量……”

他调出一个数字。纪洵沉默了一下。

“如果这些精神力能被释放出来。不是一次性释放，是像水库一样，缓慢地、可控地释放出来。那么——”方谨的声音低了下去，“未匹配哨兵的精神力耗竭问题，可能就不再是无解的。”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纪洵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方谨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如果裂隙底部真的有那种东西，如果盘古号真的能把它开采出来，那么沈时珩和陆临朔就不再需要“等死”。但前提是，他们能下得去。那条蓝色的带子，在屏幕上蓝得那么安静，那么从容。它在等。等人类有足够的勇气和技术，走进那道伤口的最深处。

纪洵叹了口气，站起身活动片刻，“我去和总指挥官说。”

方谨点点头，看着她出办公室后，拿出通讯器，把探测器画面拍了下来。

“……真是个神奇的星球啊。”方谨感慨一声，“可惜了……”

纪洵找到陈军，把他们检测出的东西，猜想的理论全都告诉了他。陈军喝了一口茶，目光久久定格在屏幕上那条蔚蓝色的能量波上，开口道：“那么，你认为我们该去探测那里，对吗？”

纪洵微微低了一下头，“指挥官，我知道这是听起来都不太可能的，可是这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机会，当然我只是提出一个猜想，我也自愿带队去探索那里，一切听从上级指挥。”

“唉……”陈军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着急，你说你愿意带队去那我也相信，但是那里的情况，除了小陆和小沈，谁去那里都是自寻死路，现在他们大伤初愈，还是先以自保为主，你的这个意见呢，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安排探查的，先别着急。”

纪洵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她知道陈军并不是在拒绝她，但是她坚信，自己迟早会前往那处，开辟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