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行动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厄俄斯矿石的研究活动结束的第二天,地球派来的接应与交换队伍就抵达了。除了无法动弹的伤员,盘古号所有人都到场地上参加欢迎仪式。
陈军站在正中心,表情严肃;陆临朔和沈时珩站在他身侧,神色都带着明显的戒备与不善。
这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才过去短短几个月,地球的人就已经送到了?要知道,就算是从地球传来的消息,也要三个月才能抵达这里。
当然,他们并不排除“地球故意让盘古号的通讯消息滞后”的可能性。
这时,一个人从飞船中走了出来。
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绝不是普通角色。他穿着笔挺的军服,肩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徽章——印着一颗星球,边缘镶嵌着三颗深蓝色的宝石。显然,他的等级不比陈军低。
可他看起来却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眉眼温和,看着很亲和,周身的气场却棱角分明。他的手微微搭在身侧的枪套上,一头短发看得出平时保养得很好,只是经过几个月的航行有些凌乱,却丝毫没有削弱他的锋锐感。
他只是笑着向大家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便立刻走下了舷梯。陈军迎了上去,想说什么,却被男人拦住了。
“陈指挥官,久仰大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介于青年与成熟之间,“先别急着做仪式,我的战士们在飞船上待久了,都不太舒服,先让他们下来活动整队,之后再继续吧。”
陈军点了点头,他立刻转头挥了挥手。手下立刻小跑进入飞船,不一会儿,一批又一批战士们排列整齐地走下飞船,在空地上排成方阵,看起来比盘古号的老兵还要挺拔正规。
“让陈指挥官见笑了。”他微微俯身,敬了个军礼,“我叫卫知远,是新晋地球联合政府太空军特遣队指挥官。这次受联合政府任命,带队运送支援物资,前来为盘古号提供支援,并协助资源开发。”
他伸出右手,虎口和指节上带着一层不薄不厚的茧。陈军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平和:“欢迎,卫指挥官。”场面一点也不尴尬。
陈军没再多说,卫知远也毫不在意,似乎并不在乎对方的态度。他整理了一下军服,转身走向提前搭好的演讲台。
他在台上语气亲和地向台下的士兵们介绍自己,宣布了地球的新规定,还着重说明了盘古号轮班驻岗的决策。他的语气和用词都十分委婉,明明是削减支援的通知,却被他包装成“战士们是为地球和人类做出伟大贡献的英雄”,让士兵们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而且他很会转移话题,立刻把大家的注意力从“支援削减”转到了“对地球和家人的思念”上,依旧口若悬河。
陆临朔听得人都傻了,皱着眉用手肘捅了捅沈时珩:“老沈,他那张嘴也太厉害了吧…感觉我们都小瞧他了。”
沈时珩冷着脸,一言不发。
毕竟是地球派来的人,官衔又高,陆临朔没法太明显地表达不爽。他不像陈军和沈时珩那样擅长藏情绪,干脆直接离场。
走着走着,他就拐进了纪洵的病房。
听到咳嗽声,他推开房门,看见纪洵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咳着。
“你醒了?哎呀太好了,来来来。”陆临朔给她倒了杯热水,在病床边坐下,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纪洵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但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得多。陆临朔抱着胳膊,不满地耸了耸肩:“当然只有我在这儿,大家都去接地球来的新兵了。”
纪洵愣住了:“地球新兵?怎么会?”
“谁知道!”陆临朔微微提高了音量,“我们当初来盘古号,在休眠舱里躺了整整三年,下船时腿都软了。这才过去多久?三个月?五个月?他们怎么就到了?”
“当然是因为地球科技进步啦~”门外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接话,病房门被推开,卫知行笑意盈盈地敲了敲门:“这位队长,我们能进来打扰吗?”
纪洵有些茫然,还是让他们进了来。
卫知行笑容得体,见纪洵想下床迎接,连忙拦住她:“哎,病号就别做大动作了,是我们来叨扰你了。我叫卫知行,太空特遣队指挥官。您就是纪洵队长吧?久仰大名。您作为盘古号的先行者,我们在地球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纪洵抿住唇,沉默片刻,才道:“长官说笑了……”
她和陈军态度一样,面对他的靠近没什么特别反应。卫知行的察言观色能力极强,自然清楚纪洵和陈军他们的态度意味着什么;而旁边的陆临朔,根本不用猜,不满和敌视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但他毫不在意,始终笑意盈盈,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陈设简单,连一盆盆栽都没有。沾血的衣物随意堆在桌上,床头柜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这位队长性格严肃,甚至有些强迫症。她的面色有些发紫,是毒性发作的结果。正如密信所说,她的清毒能力强却不够精细,习惯用咬唇来压抑情绪波动。此刻她下唇斑驳,早已被自己咬破,那是她的躁,也是她的犟,藏着前段时间那场重创。
想到密信,他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随即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他摘下军帽,按在胸前,声音里染上一丝惋惜:“纪队长,请原谅我的唐突。我只是初来乍到,想一睹您的英姿罢了。我们地球组织十分敬佩您和队员们的成就,也为您两位壮烈牺牲的队员感到痛心。您这次带队探查深渊裂隙的行动,不仅展现了非凡的意志,带回的矿物也引起了高度重视,这对人类而言,都是重大的发现。请允许我代表地球总部,向您、您的队员,以及盘古号所有为人类未来牺牲奉献的士兵们,致以崇高敬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带着身后的随行人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