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勉强冲洗干净,指腹上留下几道印记。
荷叶甩了甩水花,口袋忽然震动。他以为是汪爷爷,一划开,瞩目的“骗子”二字跳了出来。
骗子:你刚才在写作什么?
荷叶犹豫,回复道:数学卷子。
隔了二十秒,对面继续问:你不想和我一组?
荷叶没有回。
骗子:你不想,我可以退出。
用不着。
荷叶按下这三个字,等理好额角凌乱的头发,才重新回到刚才的教室。
刚一进门,便听见曾可莘朝他道:“荷叶,我们找到你之前唱的歌的电影了!”
荷叶一怔,抬头。
投屏海报上一男一女两位少年,他们蜷缩在一艘叠好的白色纸船上,背景是梵高的《星空》。
“曾可莘说你初选时唱过里头的插曲,要不要看这个?”夏竹晟问。
荷叶的记忆有些模糊,这部电影好像确实叫《星空》。他依稀记得故事很青春,讲述了两位少年互相抚慰、彼此依偎的故事。
“我都行。”他道。
“那我放啦。”夏竹晟打开播放器,另一头曾可莘问:“荷叶,这电影你看过几次啊?那插曲我们刚才听了,好难哼。”
“六年级看过一次。”荷叶回答。
“一次就记住调了?”曾可莘一愣。
“差不多吧。”
“牛啊,我外公说有些人天生拥有神级乐感,普通人学一辈子都达不到,你不会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吧?”
荷叶淡淡一笑,“没那么夸张,我其实不太会唱歌。”
屈玉覃始终没有说话,荷叶也没同他搭话。
一行人坐得分散,荷叶坐在最后,他想无聊时再算算数学题。
白炽灯被关掉,试卷留下一片阴影。听见熟悉的港台口音,他不自觉地抬起头。
当时为什么看了这个电影?
有些忘了。
好像是因为电视正好在播,又好像是因为丁江意喜欢长发齐刘海的女孩子,所以他们就看了。至于具体细节,他不记得了。
投影中,资方的名字浮出。
短暂的黑暗后,开场的钟表开始滚动。
一个少女坐在车站中央,她在等车,她要去找爷爷。
压抑继续蔓延,她没有上车,而是回到了争吵的家中。爷爷打来电话,他问:“小美你想要一个什么礼物?”小美太想爷爷了,她说想要一个蓝色的大象。
家庭的暗火仍然燃烧,小美开始想起曾经,想起童年时幸福圆满的一家三口。而如今她只能蜷缩在自己的房间,承受着家庭关系中的无名焦躁。
今夜是圣诞节,对窗内出现了一个吹竖笛的男孩,他的曲调和楼下孩子们拉得琴声一样。这一刻,谢欣美感到一丝轻松。
12月26日,圣诞节第二天,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少年。
他孤僻、内敛,始终揣着一本画册。
小美跟着这位转校生,走他走过的路,拐他拐过的巷子,学习他在文具店偷东西,如同影子。偷盗,让这个生活优渥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偏离轨道的自由,即便她什么都不缺,也知道这样做并不正确。
后来,她偷翻了男孩的画册,看见几何图形、各式的鸟,以及女人的裸体。
青春期对于情色与艺术的模糊,让男孩成为了靶子。他继续形单影只、格格不入,甚至沦为其他男孩暴力的发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