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指隙间缓缓流淌,陆予琛最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一个几乎要被忽视了、又至关重要的问题。
只是陆予琛怎么也想不到,他在一个周四的晚上,无意窥破一丝裂痕。
那天,他提前从律所回来,陆柏年还没到家。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发呆。红线已经密得像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一个人名——宋怀远、宋以宁、何子衿、赵铭远、赵以宁、苏晚亭、陆予怀、陆老爷子。所有的线最终都汇聚到一个人身上:陆柏年。
他是这张网的中心。所有人都在以他为圆心运动,靠近,远离,纠缠,挣脱。而他站在圆心,一动不动,像一根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拔不出来,也松不了。
陆予琛的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去,忽然停在了“何子衿”和“赵铭远”之间的那条红线上。陆柏年写的那个“等”字还在,红笔写的,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等。
他在等赵以宁自己找到何子衿,等赵以宁做出选择,等赵以宁把宋以宁留下的东西带到他面前。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轨迹在走,一切都在他的棋盘上。
但陆予琛想起了宋以安说的那句话。“你爸那时候在做什么你知道吗?你妈刚死,你爸在满世界地找人。”
不是在找赵以宁——陆柏年说过,他不知道赵以宁在哪,也没有去找。那他在找谁?
陆予琛把目光从红线上移开,重新审视墙上的每一个名字。宋怀远?不可能,宋怀远那时候已经快被赶出董事会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不值得“满世界”去找。宋以安?更不可能,一个被送进监狱的人,地址是固定的,不需要找。何子衿?何子衿一直在香港,在工业大厦里开他的小出版社,陆柏年如果想找他,随时都可以。
赵铭远?赵铭远在加拿大,带着赵以宁,陆柏年说过他没有去找。那还能是谁?
他盯着墙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书桌的抽屉上。
那个抽屉里放着母亲的信、母亲的手稿、那个U盘。
他拉开抽屉,把U盘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个U盘里的录音他只听了一次,就是那段宋以宁和另一个女人的对话——“以宁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另一个声音。那个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女人。她叫宋以宁“以宁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压得很低的气息。她是谁?
陆予琛把U盘插进电脑,重新打开那个音频文件。这一次他听得很仔细,不是听宋以宁说了什么,而是听那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口音,她的语调,她说话时那种近乎屏息的紧张感。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把音频倒回去,只放那个女人说的第一句话。
“以宁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那句话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她知道不对、但她又无法阻止的事时的无奈。陆予琛闭上眼睛,把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个声音他听过。
不是在录音里,是在现实中,就在不久前。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以宁的号码。
“以宁,你上次去见何子衿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女人?你母亲的朋友,年纪可能比你母亲小一些,说话声音很轻,很小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提过一个人。姓林,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他说这个女人是宋以宁生前的助理,宋以宁死之前,把一些东西交给了她。后来这个女人去了加拿大,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助理。姓林。去了加拿大。
陆予琛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叩了两下。“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等一下,我翻一下记录。”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林淑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