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琛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眯着眼,侧过头,想躲开那道光,然后他看到了陆柏年。
陆柏年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那只昨晚被他枕了一整夜的手——正放在被子上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等着谁来握住。
他没有在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很淡,嘴角却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软而透明,像一个正在慢慢融化的雪人。
陆予琛看着他,没有动。他想记住这个画面。
不是因为这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值得纪念的时刻,而是因为它太普通了。普通的早晨,普通的阳光,普通的卧室,一个普通的男人半靠在普通的床头。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画面,他等了十年。
陆柏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沉默。
“早。”陆柏年说。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陆予琛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柏年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十指扣进去,拉到自己的脸旁边,贴着自己的脸颊。
陆柏年的手很温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陆予琛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贴在自己皮肤上的触感。
“早。”他终于说。
陆柏年没有说话,但他的拇指在陆予琛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来回一下,很慢。
他们又躺了一会儿。
没有人看时间,没有人说要起床,没有人说任何话。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地移动,从陆予琛的脸上移到枕头上,从枕头上移到床单上。
窗外的鸟叫了一阵停了,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楼下隐约有周姐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
“你今天有什么事?”陆柏年问。
“周六,没事。”
“饿了吗?”
“有一点。”
“想吃什么?”
陆予琛睁开眼,看着陆柏年。“你上次煮的那个粥。红枣桂圆的。”
陆柏年点了一下头,抽回手,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长裤,头发睡得有些乱,后脑勺有几撮翘了起来。陆予琛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叫了一声:“柏年。”
陆柏年停下来,转过身。
“你头发翘了。”
陆柏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没摸到。陆予琛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过去,踮起脚尖——虽然他并不需要踮脚——伸手帮他把那几撮翘起的头发按了下去。
他的手指穿过陆柏年的头发,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感受着那些发丝在指缝间滑过的触感。陆柏年没有躲,也没有动,就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让他弄。
像一个在被照顾的人。
“好了。”陆予琛说。
陆柏年看着他,目光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伸出手,在陆予琛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和以前很多次一样,但这一次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它在陆予琛的后脑勺上停了好几秒,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印章。
“下来吃饭。”陆柏年说,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陆予琛站在床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片皮肤在发烫。他笑了一下,跟了出去。
厨房里,陆柏年已经在煮粥了。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锅里的水还没有开,他用勺子慢慢地搅着,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但每一次都认真对待的事。
陆予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陆柏年知道他在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柏年。”陆予琛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