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凭这两点,此事他便不会亲自前来。
若他愿意,他能有一百种方式令她交出账簿,又何必在此与她白白耗费时间。
很明显,他要的不止是账簿,还别有所求。
他。。。。。。已猜到她的身份。
可他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地方世家家主,这消息往来之间,至快也要个几日,又如何能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得知?
他下意识转动茶杯的习惯、那刻意遮盖的双手、过于顺利的搭救,再结合厨娘的过往自述,种种迹象交织在一处。
一番思索下来,李昭宁再次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神色一凛,决定再次出击:“从聚福客栈那会儿,便已经在暗中探查我的讯息了,对吗,楼主?”
话音将落,崔浩嘴边的笑意骤然停滞,周身气息不自觉绷紧,可下一瞬,他恢复了闲散之态,重新挂起笑容,道:“不愧是我侄女,当真是心思通透,聪慧过人呀。”
李昭宁望着对面之人,思绪飞速运转。
如此轻易便承认下来,反倒像是他刻意为之。
李昭宁决意直入主题:“楼主,你欲找我父王商议何事?”
崔浩望着眼前眉头微蹙的姑娘,眸中流露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的心底发出几分怅然,不由得陷入回忆。。。。。。
当年之事,终究是伤了二人的手足之情。二弟面上虽不曾对他流露半分怨怼,却整日愁容满面。
侄女的失踪令他陷入极度的痛苦与悔恨之中,自此他闭门不出,谁也不愿面对。
他开始克制不住地自残。
那是他对自己的审判。
他讨厌这双手,便是这双手没将崔琳牵牢,才会落得如此。
他发现肉体的疼痛能令他获得短暂的精神解脱,每当手上的痛感蔓延开来,他便开心得直笑,唯有疼痛的那些时刻,才能令他暂时忘却心中的煎熬。
直至某日夜里,父亲偶发疾病,猝然离世,家中的担子落于他肩头之时,他才幡然醒悟。
从前家中尚有二弟与他相伴,二人皆是无心仕途、厌弃官场纷争之人。除服后,他与三弟忽然一同前来道别,坦言三弟已为他在朝中谋得一职,不日便要随他动身前往。
临走前,二弟与他促膝长谈,要求他放下过往,守好崔府,两人相拥着痛哭了一场。他握着二弟的手郑重许诺,承诺往后他不论遇上何等难处,只要道出“崔琳”二字,纵使刀山火海在前,他必鼎力相助,在所不辞。
他成立“暗楼”,暗中彻查当年之事,却发现事情远不止面上那般。。。。。。他要让所有参与之人,皆付出应有的代价。
后来,他一路追查,意外发现二弟竟也在暗中探查线索。
他轻轻摇头,禁不住地嘲笑:“当初是谁人劝他放下过往?”到头来,兄弟二人谁都没能真正释怀。
时日一久,在楼中阅尽千帆,心性反倒愈发豁达。他开始觉着,这哪是惦念过往?分明是他们都在接纳痛苦,奋力前行。。。。。。
那日,他本想静观其变,以大局为重,却鬼使神差地救下了那名姑娘。
看着她泪眼婆娑苦苦哀求的样子,恍惚间竟像看见了当年深陷痛苦的自己。自那以后,他便时常暗中出手,相助于她。
他要让她成为他在明处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