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傅梨昭睁着眼睛,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凉。她心里清清楚楚。怀里是空的,枕边是空的,往后的日子,也全是空的。
可她太贪恋那一点仅有的温柔了。所以在这片死寂的黑夜里,她凭着自己的执念,硬生生造出了一个人。
没有穿越时空,没有轮回重逢,没有任何戏剧化的滤镜。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
二十六岁的傅梨昭,孤身一人,熬不过无边的孤独,自己臆造出了唯一一个爱她的傅韵。
虚浮的光影里,人影坐在床边,眉眼温柔,和她无数次想象的模样一模一样。纵容、安静、眼里从头到尾,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嗓音安稳又清和,是她默念了千万次的调子:
“怎么哭了?”
傅梨昭躺着一动不动,睫毛不住发抖,满脸都是冰凉的泪水。她太清醒了。清醒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自欺欺人的产物。
是她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黑夜,一点点拼凑出来、自我救赎的泡影。她喉咙发涩,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碎:
“你根本不存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虚影没有消失,只是静静看着她。温柔依旧,带着一种可悲的包容,包容她所有的偏执,包容她所有的孤单。
“我在。我一直在你身边。”
“不在。”
傅梨昭猛地打断,鼻尖酸得发麻,眼泪砸在枕头上,凉得刺骨。
“你从来都不在。”
“没有人跨越时空来找我,没有人替我擦眼泪,没有人陪我吃火锅、看日落、煮松饼。”
“那些朝夕、那些偏爱、那些岁岁年年的承诺,全是我哄自己的谎话。”
她死死盯着眼前温柔的虚影,近乎残忍地剖开自己的执念。自虐一样,拆穿自己唯一的念想。
“可我陪你熬过了所有难。你孤单的时候,是我陪着你。”虚影轻声安抚。
“是我想象你陪着我。”傅梨昭一字一句,字字都在扎自己的心。
“傅韵,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她眨了眨眼,眼底彻底成了死寂的灰色。
“是我把你造得太温柔、太爱我了。温柔到我真的以为,我这辈子,也能被人好好爱一次。”
虚影眸光微颤,依旧温柔:
“我因你而生,我所有的爱,都是真的,是你赋予我的真心。”
“假的。”
傅梨昭笑了,笑得眼眶通红,满脸都是破碎的泪。
“你的温柔,是我脑补的。你的偏爱,是我奢望的。你的不离不弃,是我撑不下去时,给自己画的饼。”
她轻声问:“你爱我吗?”
虚影沉默片刻,认真作答:
“我倾尽所有,只爱你一人。”
“可你不是真实的。”
傅梨昭闭上眼,彻底碾碎了自己最后一点自欺。
“别人的爱人,能牵手、能拥抱、能相守一生,实实在在站在身边。我的爱人,是我无数个崩溃深夜里,凭空捏造的幻影。”
“对不起,不能真的抱你。”这一句道歉,击溃了她所有的逞强。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哽咽死死堵在喉咙里,不敢哭出声。
她心里清清楚楚。不怪梦,不怪虚影。只怪自己太孤单,太缺爱。这个她亲手造出来的人,比世上任何人都懂她、疼她、偏爱她。明明是假的,却治愈了她所有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