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心狠,他愿意将北境送给匈奴,他没有吴国人的风骨,他一心只想赢。
只要李奕够狠,这盘原本必死的棋局,便能被他盘活。
这是阳谋。
一个已知结局的圈套。
沈庭兰不该落入陷阱。
可边城失守,李家不肯出兵,边城百姓惨死于匈奴铁骑之下,频频往吴国南廷求援,盼着沈庭兰大发善心,能出兵救他们于水火间。
沈庭兰就此陷入两难境地。
若他当真发兵策应,无疑是带着沈家军一同赴死!
而沈庭兰留在南地中州的数万兵马,纵使日夜兼程,赶赴北疆,亦要半月之久。
待援军抵达,边塞城池早已沦陷,尸骨遍野……来不及的。
沈庭兰放声冷笑:“难怪李齐恒会死……倘若你父亲在世,怎会同意你勾结外敌,践踏国土。”
沈庭兰与李齐恒再如何厮杀,心里亦有底线,决不会通敌匈奴。
这是吴国内。战,是中原人争夺地盘。
败便败了,至多割城让地,退至北境。
李齐恒心知肚明,即便输了,也不过是战死沙场,而沈庭兰多年来夙夜在公,励精图治,即便他收复失地,不会屠城伤民,甚至还会纳降收众,放李家军一条生路。
谁知,李奕竟能丧心病狂至此地步。
他一心想置沈庭兰于死地。
沈庭兰盯着沙盘上的战旗,良久无言。
他不免思忖,要是沈父还在世,他会如何做?
很快,沈庭兰心中有了答案。
今日一战,与二十年前的战役何其相似。
沈父选择了边城百姓,他不求身后名,不求战勋得失,只求无愧于心。
沈父以身殉国,死在了边城战场。
“爹,我也应当如此吗?”
营帐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没人能回答沈庭兰……仿佛这是沈家人的宿命-
匈奴兵临城下的消息,很快传回后方营寨。
沈庭兰明知此战凶险,仍集结兵马,筹备粮秣军械,欲驰援边城,将犯境胡兵逐出关外。
云霓心明如镜,自然知道,沈庭兰本可以坐视不理,但他还是披甲执戈,毅然迎敌。
没办法的事情。
要是连沈家军也置身事外,不救那些身陷险境的百姓,便无人会救他们了。
云霓是从微末尘埃里长出来的小人物,她知道权贵明哲保身,那些苦难伤的都是黎民百姓。
而沈庭兰出身显贵,却心系百姓,他其实是个好人。
在这一刻,云霓心尖微酸,竟有几分释然。
至少,她爱过一个很好的男人。
至少沈庭兰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坏。
这一次,沈庭兰牵马回帐,云霓难得没有给他使性子,摆脸色,反倒如从前在徐州那样,站在帐前等他。
待沈庭兰滚鞍落马,云霓抬眸,细细端详着远处白衣胜雪的韶秀男子。
为了御风,沈庭兰披了一件狐毛出锋的皮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