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瞳眸骤缩,口舌已经麻木到说不出话了。
她记起过往种种,恍然大悟。
先是运筹帷幄的沈庭兰会遇袭中蛊,再是少帝李奕能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顺利出逃,最后是卫凌风能深入主帐,将云霓掳走……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说明,沈庭兰身旁藏着内鬼。
可见卫凌风这一枚暗桩藏得够深。
一时之间,云霓竟有点同情沈庭兰。
他的身边当真危机四伏,没有一个可以亲信之人。
云霓撑着最后一口气,苦笑:“沈家主……从未疑过你。”
卫凌风垂下眼睫,静默许久,才道:“是……可李奕待我有恩,我的命是他救的,我不能叛主。”
卫凌风也知道,唯有为沈庭兰赴汤蹈火,鞠躬尽瘁,方能博取他的信赖。
为了将卫凌风培养成一击致命的杀招,李奕即便身陷险境,命悬一线,也从未用过他。
如今命卫凌风劫持云霓,送来北境都城,可见李奕已是穷途末路,别无他法了。
云霓的药效上来了,陷入昏迷之际,她想到那些战死沙场的沈家军,想到那些刚被沈庭兰救出水火的无辜百姓,讽刺地骂出一句:“卫凌风,你助纣为虐,背主叛国,你不配为人……”-
北境并州。
沈庭兰伤重坠马,意识昏沉。
就在他陷入昏睡之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杀声——竟是那些获救的北境百姓,自发组建一支支杂兵队伍,前来并州驰援沈家!
他们早早听说了沈家援军还要一日方能抵达战场的事,他们怕沈家军将撑不住,特意送来了成百上千车家中的存粮、冬衣、伤药,还让家中壮丁一同持着长刀农具,骑着家里的骡子、老驴,一同奔赴战场,与沈家军同舟共济,抵御外敌。
女眷们帮忙炊火做饭,缝补破损的甲胄;乡镇的赤脚郎中、地方乡绅则帮忙出钱出力,救治伤员。
沈庭兰虽倒下了,可受过他恩情的那些北地百姓,纷纷站出来,对着那些铁骨铮铮的沈家军施以援手。
沈家军本该是强弩之末,今日就能被李奕带来的数万兵马围剿殆尽。
谁料半路杀出一群来路不明的流民杂兵,骤然冲乱了战场阵势,竟使原本胜券在握的战局陡生变数,甚至还能令李家军落得下风……
有北地百姓助阵,沈家军浴血死守,总算撑过一日。
翌日清晨,沈既川率军驰援,杀入战场。
原本就颓势渐显的李家兵马,见到助阵的援军,更是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一时之间,李家兵马竟毫无还手之力,被沈家军杀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最终只能逐至蓟州这样一方弹丸小地,苟且偷生。
李家损兵折将,如今仅剩下五千兵力,再无回天之力。
而李奕通敌叛国之举,虽是背水一战,却也失尽民心。
胡骑犯境,生灵涂炭,北地百姓不再尊称吴国李氏为王,反将沈家奉若救民之主。
蓟州城外,民怨沸腾。
“诛李奕!诛国贼!”
“交出李奕,以慰亡魂!”
“还我兄父妻儿的性命!诛杀国贼,一雪国耻!”
北地百姓随着围城的沈家军一同聚于城下,高呼诛杀李奕,以慰沈氏英魂。
……
军帐之中,昏迷数日的沈庭兰总算醒转。
沈既川望着清瘦许多的长兄,想到这些时日沈庭兰守城的艰辛,不由鼻尖发酸,眼眶生潮,亲自为他端药,温声道:“大哥,你喝药。”
沈庭兰推开药碗,沉声问:“战情如何?”
沈既川:“大哥放心,北境诸州守住了,那些被你救下的百姓组建义军参战守城,拖延了一日,恰好为我等争取到驰援的时间。如今的李家军仅剩下五千兵力,不成气候,退至蓟州龟缩不出,只待几日后,我等发动攻城战役,便能将其一举拿下。”
沈庭兰听到那些吴国百姓惦念沈家恩情,自发参军御敌的事,不由眉眼舒展,指骨微颤,那一团淤积心头多年的苦闷总算消散了一些。
沈既川说完这话,又悄悄窥了沈庭兰一眼,欲言又止。